“这个周末,我会正式教你作为情报人员应有的技能。”海泽尔在密室,点上两盏煤油灯,拈起一盏放在莱茵面前,“不过,关于你之前做的那个装置,需要交给我处理。”
“为什么。”莱茵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经过上次考核任务,以及多方面综合评价,我担心你哪一天想重拾那个计划。”
“不,我不会的。”
“那种杀伤性装置机关,放在家里不会被你的监护人发现吗,万一他不小心触发了怎么办。”
“我藏得很好,我的房间是我自己打理的,他不会进来。”莱茵想了想床板下那块活动的木板,肯定的回答。
海泽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不是怀疑你会乱来,莱茵。我是怕你某天,在情绪最脆弱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出口。”
她抬起眼,看着莱茵:“因为我也经历过。”
她顿了顿,抬起眼,语气仍温和,却多了一丝哀愁和自嘲: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绯冕裔那边混得开?能出现在他们的酒会,能采访他们,还能跟他们谈笑风生?”
“不仅仅是因为我会说话。是因为他们查抄了我们那边一个据点,而那个据点联络人……主动让我举报他们。”
海泽尔的语气平静,得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年我刚加入斩影局没几个月,只是个小小的外围情报员,那个联络人,是我最初的上线。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他的最后一封密电是:‘冷杉,举报我。交出去,用我们的牺牲让他们信你。你是我们能托上去的人。’”
“我照做了。”她笑了笑,却像是笑着咽下一块碳,“我什么都没违反,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完成了任务。从此那些家伙对我另眼相看,我开始出现在他们的酒会,混在那些贵族之间,采访他们,在晨报上署名。”
“但你知道吗?我交出那份证据时,每一页都手抖,打字打到指关节发白。那整整一个月,我吃不下饭,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存者,还是叛徒,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值得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那种疼痛是否还在,然后继续道:
“我试图做一个□□,做得很糟糕,还差点把厨房炸了。后来我打听了黑市的枪。不是为了复仇,只是想在某天崩溃的时候,有个终点能让我选。”
她抬起头,平静地望着莱茵:
“你那个装置做得很成熟。比我当时成熟太多了。你很冷静,也有决心。所以我很清楚,只要它留着,你就永远有回到那一步的可能。”
“你现在不会再动那个计划,是因为你刚加入斩影局,有点希望了。但万一哪天你被上面要求牺牲别人呢?万一哪天你被利用、被误会,哪怕什么都没做错,就只剩那一口气撑着,你要怎么办?”
她沉默片刻,语气轻柔,声音低缓: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交出来。那不是个装置,那是你花大半年时间拼出来的心血,是你能掌控命运的一种方式。”
“但它也会逼你,在最坏的时候,选最坏的答案。因为它一直在那里,随时等着你重新开启。”
沉默了一阵,海泽尔语调缓下来:
“我不是让你毁了它。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他们批准你全程在场。监督拆解,记录数据。你的心血,不会被轻易处理。但它不能继续藏在你的房间里,像一份遗书。”
她看着莱茵,语气温柔下来:“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最容易误以为‘我控制得住自己’。控制力强,也要选对方向。”
沉默中,莱茵缓缓开口:
“我计划了半年。每个部件、每条延迟线路,都是我亲手调试的。你说要处理掉,就像说……我这一年的执念,根本不值一提。”
海泽尔静静看着她,声音低缓却坚定:
“我不是要抹掉它的存在。我是想让你亲手画上句号。”
屋内沉默良久,只能听见灯芯燃烧正旺发出的“嘶嘶”声。
莱茵身子前倾,垂下头,额前的黑发遮住她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好,什么时候处理。”
“以你为先。”
“今天很晚了,明天吧。放学后就带我去,最好快点,我怕我后悔。”
海泽尔嘴唇翁动,却没说什么,只是轻拍她的肩膀。
莱茵看着腕表上的指针走到四点半,克罗夫特学院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她拎起包,快步走出校门,转到十字路口的拐弯处,一辆黑色马车静候多时。
车门打开,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伸出来,莱茵搭上去,钻进车厢。
莱茵很快回到家,从阁楼里拿出她包装好的装置,迅速返回马车,这次是车夫为她开的门,莱茵下意识瞄了他一眼,很普通的装束,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脸,行为举止皆与平常车夫无异,莱茵将那只小木箱放在膝上,低头看着。双手环抱住,指尖微微发白,像是怕它随时碎掉,也像是怕自己松了手。
海泽尔脱下手套,覆住她的左手,一路无言。
“我们到了。”海泽尔撩开帘子往外看去,不远处,是一座仓库,年头久远,暗红的铁锈爬满它的铁皮棚顶。
“穿上这些。”她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只手提箱,里面叠着一件灰色长外套,一双颜色材质和海泽尔手上一样的手套,还有一顶遮阳帽和面罩。
仓库里只有三四个人,是斩影局的“高风险物品处理成员”。都穿着工装服,颜色灰黑,帽檐和那个车夫一样压的很低,让人担心他们是否看得清脚下的路,手套有些油污,估计是为搭建中间的围栏弄脏的。
大家都没说话,只是朝海泽尔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莱茵打开箱子的锁扣,将那金属装置放到围栏中间。
“怎么了?”见她迟迟不动手,海泽尔低声问。
“……我没设延时机关。”莱茵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最终,是另一名测试员弯腰,伸出包着手套的手,用仓库里找来的铁丝,从围栏的缝隙中探进去,触发了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