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可我不想当龙尊了，锁龙钉……听起来以后还要被龙师抓起来，不要不要。”

汐识目光闪过一丝犹豫，单手撑着下巴思索，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

这么轻易就把龙尊位置让给她，忽然就不想要了。

立于她身侧的丹枫轻叹气，察觉到她听到自己罹难在外时的不自在，逐渐所有动作。

丹枫双手轻轻抬起，掌心凭空凝聚出如影的海泡泡，泡影承载霞色的天空，一蹦一跳地逐个来到汐识身边，将她团团围起来。

汐识偏头盯了他一会儿，不知对方在搞什么名堂。

她暗道了一声怎么要当龙尊还搞死亡威胁，然后拿手指头将跟她贴贴的泡泡一个个戳破。

海泡泡裂开的瞬间，没有一丝窒息的感觉，有的只是一道道清丽绚烂的彩虹。

万里长天中，梦幻的雨影流虹交织，万水起伏的浪潮声作伴奏，风带来无尽汐幽恬的花香。

清雨净空，凌波贴天风，夕阳垂虹，如天光投射的丝缕光芒从她的澄澈双眸中展露。

汐识轻咳一声，问：“嗯？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不回应，她最终仰着脸朝丹枫无辜看去，决定利用持明小祖宗的可怜身世卖个惨。

“丹小枫，我在陆地上只有你一个家人了，你别不理我。”

丹枫轻声叹气，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他的目光一向冷若孤月，此刻却带着一般人看不懂的沉重，语气也有些怅然若失：“汐识，活下去，尽你最大可能地活下去。”

“哥哥？”

听得出他似乎完全妥协了她的存在，汐识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些许诧异。

雨停了，停在汐识话音刚落的那一刻。

丹枫瞧了一眼雨别，心道雨别对化龙秘法下堪称完美的实验品挺在意，却不见他闯入自己后世丹枫的梦境中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轻嗯了一声，站在汐识面前没动，却听见小祖宗问了一句：“我考虑一下再回去。那个，你现在可不可以教我一种云吟术，能窥探前世梦影的那种？”

“还挺谨慎，倒是个好习惯。”丹枫朝她看去，无奈点了点头。

不出所料，不朽同源力量的共鸣应该是一片空白。

无人在意的衣袖下，墨发的持明龙尊攥紧十指又放开，目光落在云白发的小持明身上，慢吞吞说道：“或许，我还可以帮你窥探一下我前世的梦境，兴许能找到跟你相关的记忆。”

汐识仰着脸，问：“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丹枫：“……不会。”

听罢，小持明歪了下头，问要怎么做。

丹枫让她闭上眼睛，和他一样唤出不朽的流光展开龙相。

顿时，一道汐蓝色的龙灵环绕她年幼的身躯，同青色的苍龙盘旋于高空，以行云布雨的柔和方式释放不朽龙力，往昔旧梦化为唯两人可见的巨大天幕。

波月古海的龙吟声骤然无序惊起，风声群唳，波涛掀起的海浪此起彼伏。

鳞渊境镇压的力量失衡，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远处，护珠人的星槎无力招架古海的沸腾，悉数落在水里，等待启动救急模式的星槎将他们逐个捞起来。

而显龙大雩殿，雨别雕像仅一瞬之间，却扩散出垂虹的万丈彩光，庇护洞天万灵于风雨中安然无虞。

两人意识坠入混沌的起点，虽不过几秒，但汐识和丹枫却于黑暗中看到同一个画面：

依旧是波月古海，天空阴云密布，似乎是要压倒洞天内的一切生灵。

后方烈火于雾海中燃烧不尽，而天空中心倾落的一束光芒下，青绿眸子的墨发男子手执一杆长枪，疾步前驱，枪刃却停留在一抹对其充满愤恨的身影上。

白发的少女转过身，左耳后那抹红色的长发耀眼如烈日，刺痛了在场看不清的所有人的目光。

少女与男子刀枪相向，对峙中不知结局。

……

不朽给予的画面悄然落幕。

“……”

汐识眨了下眼，确认此刻的天空清明如初。她使劲琢磨了下这画面，才恍然道：“原来，我们上辈子是仇人吗？！”

丹枫站立抱臂，淡声问：“我动用云吟术时看的不真切，方才，你看到了什么？”

汐识纳闷道：“你似乎龙狂了，我们在大打出手。”

丹枫：“这样啊。也许是雨别和你上一世的过往。”

汐识歪了下头：“他也不喜欢锁龙钉？”

“呵，谁会喜欢这东西？”丹枫无奈一笑。

汐识坐在雕像前，望向天幕散去的地方，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也是哦。但我怎么总觉得，他更像现在的你？”

丹枫看她不折不挠的样子，顺着解释说：“按你所言，那或许不是过于久远的过去，而是基于这一世的我此前的记忆的未来。我预想过，龙师跟你一伙打压我，一个两败俱亡的结局。”

汐识：“哦，指望着那群脑子不灵光的龙师们是有些自寻死路的，幸好这是你过时的看法。不过，咱们真的有一天要大打出手吗？”

丹枫：“要破解这个未来也很简单，骗过过去就可以。”

汐识：“比如？”

丹枫伸手摸她脑袋瓜，汐识下意识躲过去，却听见丹枫幽幽说道：“比如，我们这一世会是血浓于水的兄妹关系，你会对你的家人出手吗？”

闻言，汐识默默把自己挪回去，“你说的对，至少要演一下的。”

趁她不备，丹枫揉了揉她发丝，单手一捞，就把自家小祖宗抱了起来。

“……”汐识趴在他右肩上，拒不作声。

丹枫低头看了她一眼。

身前是她垂下来的那缕红发，如云霞灿烂的绯红渐变，伴随海风的吹拂贴在他青白色的水纹衣领上。

本该耀眼如夕阳的颜色，却每每让他见之生悲，哀愁不知从何而起。

闭了下眼，丹枫敛下一切不应属于他的情绪，过度使用龙力的他显然有些疲惫。

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天幕中的画面并非过去，而是，未来。

过去、未来，每一世的不朽龙尊都会梦到不朽为其展现的画面。

这一次，也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只是不知，龙狂最先出现在他和汐识谁身上……

“对了，小识，你怎么忽然跑鳞渊境来了？”

“哦，我看大家都有解玉坊的玉兆，想找你这个监护人也帮我定制一个的。可是，你不在，我就去了趟临渊府，听护珠人说你受伤了就来看看嘛……”

丹枫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她。

不用自己走路，还能看海上日落的胜景，汐识安然观赏属于大人的高视角。

同样更上一层的还有她的目标。

龙尊还要锁龙钉被那群龙师弄死，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与其成为龙尊，不如超越龙尊。

比如，成为丹小枫的顶头上司？

汐识转了转眼珠，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比如，给我换一个监护人，我们变成陌生人是不是也可以避免悲惨的未来？”

丹枫抬手给她一个脑瓜蹦，冷哼一声，说：“持明少主，罗浮上下有谁敢养？龙师还没动，谁敢动你，他们不得找个月黑风高的好日子灭了对方？”

汐识又看向丹枫：“好吧，你说的也是。”

见怀里的小持明没有反抗，丹枫轻轻叹了口气，打算先把孩子带回府里做点习题冷静冷静。

而汐识只是静静看着古海，还有孤零零的雨别雕像。

每次看见波月古海，心尖总会萦绕上挥之不去的哀伤，会很想回到出生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这一次，浪花飞腾的声音好像欢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