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古海如愤怒般轰然震动，大潮渐起，浪花翻腾似天堑无涯，不知何动静在海底蓄势待发。
汐识眼中一亮，试着往前走。
可惜，她走到哪古海就退到哪。
这让她来了脾气，一直走了几十米远，但海水就是作对般避开她。
“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来到陆地后，大家怎么都变得冰冰冷冷的？
她蹲在细腻的海沙上，拿手指头画出她的海洋朋友们：小海獭，成群的海鸥，会咕噜咕噜的海泡泡，做彩虹桥的小鲸鱼……
心情逐渐糟糕，眼前翻腾的浪花也不再可爱。
汐识耷拉着脑袋，眼里只有无情的波月古海，吸了吸略酸涩的鼻子。
拥有一份超乎寻常的不朽力量，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活到找出答案的那一天。
她看向波月古海，感受到内心无言的哀伤，恰如梦中花海川流不息的那般轻柔又锐利的忧愁。
“怎样的我，才能让你感到骄傲呢？”
成为雨别那样的人，还是就此终结此世生命重回你的怀抱？
汐识聆听以海风作答的波月古海，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
顷刻间，素日清冽的眼底染上一抹空洞的危戾，同时，一点血红的危险在云蓝色的瞳仁里飞速掠过。
汐识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迅速坠入一片沉静的深渊，犹如沉睡，最终落到一望无尽的海水上。
很快，她睁开眼，瞳孔骤然紧缩。
水面下是另一个自己。
一片无尽汐与水流交织构筑的广袤海面，澄澈的水流与无尽汐的色彩相互辉映，在黑暗中绽放闪烁点点星芒，却仿若遥远的天际般不可触及。
那女孩同她的样貌相差无二，径自伫立在如龙盘旋的水流中。
她抬眼，万水于倏忽间落幕，朝汐识望去的眼神一如深海沉静，脸上也并没有讶异的神情，只是轻声一笑。
汐识愣怔片刻，眸中不掩诧异。
然而，那女孩朝汐识伸手状作邀请，只是望过来的目光分外悲悯，轻叹一声才道：“你来了，但你不该来的。”
汐识哦了一声，伸手试探着朝另一个自己碰去。
“可我还是来了？”
听到汐识话中的疑问，那女孩收回了纤白的手指，目光带了些请求的意味朝她告诫道：“那就，遗忘我。”
汐识蹲下身，打量着水面下的另一人，但她只是冷冷淡淡地看了会儿汐识，随后转身离去。
透过如镜的水面，汐识只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稚嫩的面容带着点点暴怒的危险。
另一个……
我？
下个瞬间，自她身后的天际飞出一道凌厉的杀意，直冲显龙大雩殿的人影而来。
“哐当——”
一杆长枪打在盘空的锋刃身上，身后的人纵身一跃，本就漠然的清冽目光彻底冷下去。
丹枫挥枪苍劲有力，利用云吟术聚刃，又以枪身将大部分锋刃挡了回去。
峥鸣的兵器声如雷贯耳，立刻唤醒了沉浸在茫然世界里的汐识。
汐识抬头一看，数不清的碎刃在高空正对着丹枫盘旋，两边都气势汹汹，俨然一副你死我活生死必分的架势。
单凭各自显露的招式，汐识看不出哪边更胜一筹，但她又觉得两边都不会输。
背对夕阳铺就的霞网，汐识注视朝她奔来的几块小裂片。她眯了眯眼，弹指间，唤出一股冲劲强烈的清流，海水化网将碎片凝滞在空。
下一瞬，澄澈的细流悬丝结网，如天上的红霞令人无处遁逃，将锋利的碎刃层层笼住。
高空乍现的水笼压迫极强，逼得碎刃落到地面上，又用力将它们自地面弹出百米远。
“你们，都给我停下！”
汐识的语气相当不耐。
丹枫愣了下。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他听的。
碎刃如镜锋利，裂隙各不相同，但看得出它们的排列有所规律。
可以说，这是一把剑碎掉的样子。
悬空的碎刃共计千片，话一出，悉数顿停，有的好奇地跑到汐识跟前看了几圈，最后认错般倾斜剑身，将姿态放低。
汐识脸上无甚表情，懒得搭理这些不请自来的小碎片，让它们从哪来回哪去。
她一发话，它们就飞走了，如云吟术的幻影把戏般隐在光线中，令人不知其所踪。
目送乖乖回家的碎剑，丹枫若有所思。
霞光照映下的波月古海，恰如浮光跃金。晚风呼吸绵长，时不时有路过的海鸟成群低鸣，整个洞天沉浸在夕阳下静谧祥和的氛围里。
汐识回到石像底下坐着，撑着脑袋看日落。
成为一颗持明卵，这一世的汐识并非不存在了。
可每天的夕阳都是不一样的，危险林立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汐识也只有一个……
唉，这少主大人真的是太难当了。
可是，正因如此，成为汐识少主才更具有挑战性。
……
汐识思考的脑袋有些发热，没发觉丹枫正缓缓挪到她身旁，而后者因为这次没有被小祖宗出声拒绝而逐渐靠近她。
“在我龙狂前，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若你要成为下一任龙尊，我也不会让任何人阻拦你。”
“……汐识，若你能超越我的力量，未来某一天，我也就不用受锁龙钉的苦了。”
“这是我的承诺。”在此世龙狂前，他可以不在乎化龙秘法。
“汐识？”
“汐小识？”
“小祖宗。”
汐识偏头瞥了他一眼：“嗯？”
丹枫：“……”
汐识没有回应他的提议，只是看着夕阳西沉，海面泛着暖洋洋的奇幻色彩。
当她还是一颗持明卵的时候，就在想海水里太阳照过的地方为什么如此神奇，很温暖，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碰到那轮太阳。
当她成为持明少主的时候，她总在想天边的太阳那样高悬，却只是仙舟的人造行星。
“我记得，我是在这个地方出生的。”
“以前在波月古海，我要海浪陪我玩他们就会唱歌给我听，我想看小鲸鱼小鲸鱼就来逗我玩，我要看海里的星星古海就会让我随流去看闪闪发光的星星……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但，现在我回不去了，只能呆在陆地上看你们每天吵架。”
这话说的，让人听了都觉得如今的原生家庭罪该万死。
丹枫沉默了一会儿，眼睫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两下，目光缓缓移向汐识。
差点忘了，她才几天大。
即便是他蜕生后，应付龙师也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
“这算是交易吗？”
汐识平视古海，长睫微垂，掩住一看到波月古海就想大哭一场的情绪，平声问丹枫。
丹枫摇了摇头，郑重其事道：“你也可以当做是我的请求。”
汐识低头哦了一声。
丹枫不知道她答应与否，补充说：“仙舟往后的战事只会越来越多，如果我在外罹难，龙尊位置就是你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一直以来，汐识好像都对成为龙尊有股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