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宗政禹坐在紫宸殿的御案后,盯着桌角发呆。
陈义悄声走进来,顺着宗政禹的眼神看过去,名贵的紫檀木书案上,放着个外皮剥离的大肚粗陶瓶,里面插着一只发黄的花枝。
“陛下,晚膳好了。”陈义小心收回眼神,恭谨出声。
宗政禹不紧不慢地收好手里握着的一方粉色帕子:“夫人生母亡故,如今也就只有皇后和姜合敬夫妇算得上她的亲人了吧?”
陈义眉头一跳,陛下这语气,像是要找人算账啊:“回陛下,姜夫人的确再无旁的亲属了。”
“夫人今日哭诉时,言语间提及有人欺负她,你去好好查查,是怎么回事。”宗政禹眼神有些冷。
而陈义则心头一紧,他想到才惹了一桩事出来的皇后,心中暗暗祈祷,可千万不要和皇后有关。
“还有,夫人好美酒,你每日让人送些美酒过去,一次少送些,免得她又喝醉了。”
“是,奴婢记下了。”
名贵贡酒,珍宝奇玩,古贴名画,流水一般被送进韩府,倒是叫知琴狠狠开了眼界。
“知琴姑娘,不知姜夫人近来如何?”一连送了五日东西,侍卫每日回去都要面对陈义充满期盼的眼神,实在有些难熬。
知琴抱东西的动作一顿,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夫人很好。”
很好?具体是怎么个好法儿你倒是说说啊。侍卫看着知琴冷酷的背影无声呐喊。
宗政禹每日听这两个字都听腻了,越打听不出来消息,他又越容易想起那日落在他手上的两滴泪:“来人……”
宗政禹来时姜云笙正在书房作画,听到动静抬头,看清门口的人后也并不出声,只低头拿笔,替未完成的画作上色。
一别数日,宗政禹似乎消减了几分,眼下隐有倦色,唯有一双眸子,明亮依旧。
宗政禹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见她面色有些憔悴,神情也委顿不少:“夫人。”
“大人怎么来了?”姜云笙语气故作冷淡。
“夫人。”宗政禹又唤了她一声,眼睫轻颤两下,然后略踌躇地低声询问,“夫人,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以何身份同大人置气?”姜云笙顿了片刻后索性将画笔阁下,眼神嘲讽地看向他,“我连大人名讳尚不知晓,又如何与大人置气?”
宗政禹呼吸一滞,要如实相告吗?那她会不会也变得如旁人一般,同他求权势,财富?
不过瞬息,宗政禹便做出决定:“我姓宗政,名丰衍。”
“宗政?你是皇室中人?”姜云笙以为他会如实相告,没想到竟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她敛眸,还是差点功夫么?
“是,我是皇室中人。”宗政禹看着她,顿了一下,“丰衍是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
姜云笙讶异片刻,随即扯扯嘴角:“我知道了。”
宗政禹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下文,脸色逐渐难看,抿抿唇,语气低沉:“夫人,连茶也不给我喝了吗?”
“今日没有烧水,大人先回去吧。”连身份都不肯露,还想喝茶?姜云笙并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陈义等在外面,看着宗政禹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便知道了结果。
他心下震惊之余,正要说些安慰的话,就听见宗政禹说:“陈义,夫人问我名字了。”
陈义自然明白宗政禹的未尽之意,但他不能说,只保持着招牌氏假笑:“想来,姜夫人开始在意与陛下有关的事情了。”
宗政禹长呼一口气,深以为是。
目送着陈义和宗政禹离开,知琴才忧心忡忡地走进书房,想要问两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便成了:“夫人,你想吃的肉脯做好了,现在要尝尝吗?”
“有辣味的吗?”姜云笙一听有吃的,立马变得神采奕奕。
知琴见她心情没受影响,便也放下心来:“有,奴婢做的时候放了好些辣椒。”
“夫人,您晾了陛下这么久,他以后会不会不来了?”
知琴端了一碟肉脯过来,暗色的肉干上裹满了红红的辣椒,单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奴婢方才瞧着陛下都消减了好些,想必这些日子他也很是伤怀,夫人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