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有一百一十坊并东西两市,以朱雀街为街,东西而立,南北排开,而姜云笙则住在西市东南角的延康坊。
天气晴朗,天空几朵白云悠闲浮动,高高洒下的日光,透过日渐茂密的树叶,在姜云笙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夫人,您不是说要找个更好的郎君,咱们回来两天了,您也不出门,那好郎君难道还能自己找来不成?”知琴洗了一碟黄橙橙的枇杷坐在姜云笙身边替她剥皮。
姜云笙翻看着手里新买的话本子,目不转睛:“知琴,钓大鱼除了要学会收放鱼线,更重要的是要有极致的耐心,哪有刚把鱼饵挂上去,鱼就上钩的?”
知琴把枇杷的核剔掉,又将果肉掰成小块,才用银质小叉子插了送到姜云笙嘴边:“什么钓鱼不钓鱼的,奴婢可听不懂。”
姜云笙将嘴边的枇杷吃下,果汁丰沛,口感细腻,甜到人的心坎里:“我是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下懂了吧?”
“奴婢才不急。”知琴又给她喂了一块,“只是您天天在家躺着,也该出去走走了。”
“懒得出去。”
姜云笙话刚落,一头发花白的老者步伐稳健地穿过垂花门,走到她跟前:“夫人,这两日老奴发现有人在街市打探咱们府上的消息,今日上午还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可要将其拿下?”
“能看出来是哪家的人吗?”姜云笙若有所思地看向成伯。
“不认识,不过看那架势,像是行伍之人。”
“成伯,此事你就当不知道。”姜云笙腾地坐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知琴,“鱼儿好像咬钩了。”
“什么?”知琴总算反应过来了,“您是说……”
“听闻平康坊那边又来了新的戏班子,咱们晚上去那边看表演去。”姜云笙并没有给知琴把话说完的机会。
管他什么原因,只要姜云笙愿意出门,知琴就高兴:“好,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让人把马车套上。”
天色刚擦黑,姜云笙就换了身胡服,和知琴两人出门去了。
平康坊位于皇城东南位置,紧邻朱雀大街,和延康坊不在一个方向,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首选之地。
这边常有歌舞伎表演胡旋舞、琵琶曲,姜云笙也是这里的常客。
日头西落,一抹斜阳将紫宸殿的屋顶照得金碧辉煌。
宗政禹伏案批阅奏折,陈义悄无声息站在一旁,有小黄门轻声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陛下……”陈义迟疑着开口。
宗政禹抬头:“是夫人出门了吗?”
陈义一顿,才小心作答:“是皇后娘娘派人来了,请您去含凉殿用晚膳。”
宗政禹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紫宸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过了好一会儿,陈义才听到宗政禹凉薄的嗓音:“朕很闲?”
陈义小心脏跳得砰砰作响,额头也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紧张地吞吞口水,低声请示:“奴婢这就让人打发走。”
宗政禹没有再出声,这便是默认的意思。
走到殿外,陈义将人打发走之后,总算口气舒一口气时,就看到一侍卫匆匆跑过来。
陈义心头微动,忙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期盼,语气急切:“可是宫外有消息了?”
侍卫连忙点头。
“陛下……”陈义回到殿中,此次没有半分踌躇,神色中甚至有些放松,他直接走到皇帝身侧小声言语,“姜夫人出门了。”
宗政禹拿折子的手顿了顿,但他却未立即做出反应,而是继续看着手上的折子。
紫宸殿内又陷入良久的静默中。
陈义轻松的神色逐渐变得忐忑,心中正惊疑自己是否猜错了圣意时,就听到啪嗒一声。
是搁笔的动静。
陈义屏住呼吸,小心抬头,却见宗政禹自御案后站起身来,抻一抻懒腰:“案牍劳神,索性也没剩多少折子了,给朕换身常服,咱们去宫外走走吧。”
花萼楼门庭若市,热闹非常,姜云笙一来就定了雅间入坐。
“夫人,奴婢方才小心观察了,成伯说得果然不错,咱们一出门就有人跟着。”知琴看左右无人,便凑在姜云笙耳边悄咪咪将自己的发现说与她。
姜云笙一入花萼楼便如老鼠掉进米缸,乐不可支,哪里还顾得上旁的,此刻听知琴一说,她才又想起被自己抛之脑后的正事:“当真?”
知琴连连点头,而姜云笙则挑眉一笑。
负责跟踪报信的侍卫领着宗政禹一路来到花萼楼二楼,指着拐角处的一间客房低声回话:“主子,属下已定下此间,姜夫人就在隔壁。”
“朕出来走走,和谁在隔壁有何关系?”宗政禹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不过脚下却十分诚实地往定好的房间去了。
还没到表演时间,宗政禹坐在房中茶都喝了两盏,隔壁与外面俱无动静。
眼见着宗政禹脸色逐渐阴沉,陈义急中生智:“爷,天色不早了,奴婢这就让他们开始表演。”
花萼楼构造十分奇特。
二楼呈四方形合围起来,楼上连廊相接,客人可以四处走动,而中间的宽阔空间则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楼下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