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进门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会。琉璃坐在地毯上等他，听到门锁的响声之后立刻看了过去。

他穿上千夏姐姐摆好的鞋子，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对他的气息太熟悉，琉璃一下子就看出他跟平时不一样了。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动作跟平时比慢了很多。不高兴吗，发生了什么？琉璃下意识这么想，不是像以前那样怕他生气，而是怕他不开心。

“吃饭了？”直哉坐到琉璃旁边，顺手搂住她的肩膀，低声问。

琉璃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吃了的，药也喝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事，我在本家那边吃了。”直哉闷声回答。他把脸埋在琉璃颈窝里，蹭了蹭她脖子上的细腻皮肤，“好烦。”

“怎么了？谁敢惹我们直哉少主生气，真是太不像话了。”琉璃故意压低声音，想让他开心一点，“太自不量力了，不知道少主可是禅院家第二厉害的人吗？”

直哉被逗笑了，闷闷地笑了一下。他想这个琉璃真是变得油嘴滑舌了，这些话也不知道是谁教给她的，张嘴就来。而且第二厉害是什么鬼，夸人都不知道说个第一吗，真是不知道她在夸他还是损他。

他顿了一下，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小声说：“一堆臭老头，整天瞎胡说，听了就烦。哪怕骂了他们我也不解气，早知道带大刀去了，小的不管用。”

他有把贴身带的小刀，平时也算是爱惜。这种时候反倒派不上用场了。

欸？原来是禅院家的长老，不过琉璃根本不知道是谁，只是对这个群体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一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她伸出手，一下下地摸着直哉的头发，柔声道：“没关系，他们都老了，老人有的时候说话就是不那么中听的。”

这算什么安慰。直哉倒没意识到自己有的时候说话也不那么中听。他在本家向来是随心所欲的，有人惹他不高兴他立刻就会刺回去，绝不会把情绪留到下一秒。

但这次就算他朝那些臭老头发了脾气，说了很多不那么好听的话，直哉也还是气得要死。那些人凭什么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他要跟谁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当然是他和琉璃决定的。

她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这都是他们说好了的，爸爸也同意了，哪里有哪些所谓的长老说话的地方，真是事情太多闲得没事干。

“等我当了家主，我就把他们都给杀了。”直哉恨恨道，已经做了打算，“一点用也没有，就知道指手画脚，早就该死了。”

能不能不要用这个姿势说这种打打杀杀的话？直哉说话时候的气流喷洒在脖子上，琉璃觉得有点痒。她把脸靠在他头上，亲了亲他的发顶，笑道：“等你当了家主，不用考虑各种事情吗？”

“才不要，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直哉不知道怎么了，这些不成熟的话一股劲地往外冒。他用力地环着琉璃的腰，“谁敢多说，就让他们再也说不了话。”

那些长老到底说什么了？琉璃知道直哉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但他这些话和这些反应实在是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她不喜欢别人给直哉气受，不由得在心里埋怨了一下那些让直哉不高兴的人。

她一下下地拍着直哉的背，想让他开心一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跟哄小孩似的。”直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抬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是明显的疼惜神情。

这让他愣住了。琉璃在看他，用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疼惜神情。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毕竟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什么感觉？直哉说不清楚内心的感受，这太陌生了。琉璃总是给他新奇的东西，从物质层面的衣食住行，到精神层面的各种感受，全都是他之前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从以前直哉就在想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待在琉璃身边，无论她说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哪怕她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画画，他也觉得心里很平静。

他对画，其实没什么兴趣，也不大懂什么素描油画之类的东西。文邹邹的，也就莲那家伙喜欢得不得了。但看琉璃画画，就算是潦草几笔，直哉也觉得漂亮得很，看她画画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但与此相反，在本家那些人面前，直哉总烦闷得要死。不管是甜言蜜语，还是战战兢兢的反应，他都觉得无聊。在爸爸面前也是这样，尽管是父子，他却觉得自己跟爸爸之间并没有什么父子间的情义。

当然，说这话有点像白眼狼，毕竟爸爸对他不错，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这点在直哉看来是理所应当的。

琉璃不知道直哉为什么要这么看她，那么专注，好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上面沾了什么东西。她歪了歪脑袋，疑惑道：“怎么了，直哉，你好奇怪。”

“没什么，哪里奇怪，一点也不奇怪……”直哉嘟囔着回答，不想让琉璃知道自己心里都在想什么。他枕到她腿上，用胳膊盖住了眼睛，拖长声音道：“过几天就暖和多了，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