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是在三天后见到莲的。
她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以为是他渐渐觉得没意思不想来了,难过之余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并不会埋怨他,只会感谢他曾经的陪伴,甚至觉得这段时间他能经常来都算他有耐心。
所以当听到门铃声的时候,琉璃不知道会是谁。直哉回禅院家了,家主找他有事,急匆匆离开前告诉她少画画,仔细眼睛不舒服。而且直哉每次来的时候都不按门铃,所以不会是他。
她坐在地毯上想了一圈,也不知道会是谁,心想不会是有人来找直哉的吧。千夏姐姐看了看可视门铃,对她说:“小姐,是菅原家的莲少爷。”
莲?琉璃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他。千夏姐姐见她愣神,以为是她不想见他,“小姐要是不想见莲少爷的话,我会解释的。”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来。”琉璃急忙摆手,解释自己愣神的原因,“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
为什么不会再来了?千夏不理解小姐这样的原因。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把事情往坏处想,一点也不乐观。她觉得莲少爷肯定不会不来了,也就小姐和少主什么也没看出来,这只能说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琉璃放下手里的拼图碎片,想去玄关,但莲已经进来了。他提着一个像是礼盒的东西,朝她笑道:“这几日臣因公务繁忙,没能来拜见公主。对此,臣心甚愧,特意带了东西来讨公主欢心,还望公主殿下海涵,臣以后绝不再犯。”
什么呀。琉璃一下子就被莲逗笑了,想他说话总是很有趣。她接过东西,抚摸了一下外包装盒,笑道:“这次是什么东西?”
现在她倒能坦然地接过莲给她戴的礼物了。一开始是点心之类的东西,他说路上顺道买的,买来当下午茶吃。当她细细咀嚼的时候,总能尝到不那么甜腻的味道。
到后来熟悉了,莲每次来都带点能解闷的小东西,琉璃也由一开始的不习惯和推拒变成了坦然接受。
“自己拆一下嘛,我怎么能剥夺公主拆礼物的快乐权力呢?”莲笑眯眯地坐在那堆拼图旁边,看了看被她拼了一半的竹林。她拼得倒是快,看来最近心里有事,靠这个来转移注意力。
琉璃解开包装盒上系着的丝带,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的是本画册。她一下子就笑了,立刻把画册拿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画册的,我只是前几天想了一下,你今天就给我买来了!”
“察言观色可是臣子的本分。”莲扬起下巴,颇为自得。他吃了块千夏切好的点心,“哪怕没见到公主,臣也能预测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是预言家的意思吗?琉璃捂嘴笑了起来,“莲好像有魔法一样,每次都能给我想要的礼物。”
两个人又说了会话,不知不觉间茶水和点心都用得差不多了。莲这时候才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意,轻声道:“琉璃,直哉前几天跟你求婚了吧?”
欸?琉璃的脸立刻红了。她没想到莲会知道这件事,但仔细想一想的话好像也没错,毕竟他和直哉是好朋友。她低下头,下意识攥住了手,支支吾吾地回答:“嗯,给了,给了我戒指。”
“觉得怎么样?”莲继续问。
琉璃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她一向不喜欢说自己内心的想法,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也不会有人在意,不如不说。但这件事在她心里实在是太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莲总是对她很好,说一些很温柔的话,这让她不由得想跟莲倾诉一下。
“我觉得,像假的一样。”琉璃鼓起勇气说出来了,“直哉从来没跟我说过未来的事情,而且他是少主。结婚什么的,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吗?”
真是个傻孩子。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对直哉来说也只不过是几句话的事罢了。如果直哉一开始就说清楚,琉璃就不会那么惊恐地拒绝那枚戒指。她和直哉,在这种事情上意外地扭捏。
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只是想让她的压力小一点,让她能够坦然地意识到自己的心。但如果他做了将要做的事情,那他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真是的,不要想那些事情,家长里短的事跟你无关。”莲还是笑着开口了。他看着琉璃那双清透如同琥珀的眼睛,说出了这些无法收回的话,“你就想,你们是两个普通人,你爱他,他爱你。你愿意跟他生活在一起,三餐都一起吃,靠在一起看电视,重复这样的生活,度过平稳的人生,一起变老吗?”
这就是她和直哉现在正在一起做的事情呀。琉璃不知道莲为什么要问她这种已经在做的事情。
“这就是婚姻,琉璃。”莲的声音更轻了,“婚姻只是会令人安心的仪式,不代表无法解除,也不是一旦踏入婚姻就无法离开。直哉不是要用婚姻绑住你,他只是想名正言顺地和你做那些事。”
欸?琉璃愣住了。如果不提禅院家的话,好像没那么可怕了。但是,但是禅院家是不可能不提的,因为直哉姓禅院,是少主。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空气变得非常安静,客厅里只有钟表转动的声音。
没开电视呢,琉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不久前还在拼拼图。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害怕好像是她与生俱来就要做的事情。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不害怕的时候。在禅院家害怕那些人找她麻烦,在学校害怕同学似有似无的视线。
那现在,她害怕什么呢?
琉璃也说不清楚。婚姻离她太远了,她本能地感到恐惧。但莲的话让她没那么害怕了,也许是她过于软弱,把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当成了洪水猛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