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你真的可以不回去吗?”琉璃又一次问。只是虽然是个问句,却被她说得语调上扬,任谁听都能听出来里面小心翼翼的愉悦语气。
“真的,真的。”直哉再一次回答,但回答的次数太多,他觉得这句话说起来都像是他的口头禅了。按理说吃饭的时候是不能看电视的,但情况特殊,他也就遂了琉璃的意,陪她坐在地毯上一起吃饭。
眼前热气缭绕,各种食材在锅里煮着,这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过的,新奇的体验。
琉璃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本来她以为新年这样的日子,直哉是肯定得回禅院家的,毕竟他是少主,就算是面子功夫也是得做足的。但自从早上来了这里,他就没有走的意思,甚至还同意了她“吃关东口味寿喜锅”的提议。
“你是不是关西人?”直哉对此表示怀疑,皱眉道,“这种日子你想吃寿喜锅就算了,竟然还要吃关东那边的口味,又是看什么老土电视剧看来的吧。我早就说了你少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改天我就让中村把电视的信号给你掐了。”
琉璃觉得直哉只是发个牢骚,并没有实质性含义。电视剧这件事,他最少一个星期说一次,让她少看,但并没有真管过,只是口头上随便说一下。倒是莲每次来的时候都不许她看电视剧,只让她看些知识讲座。
这样想着,琉璃撇了撇嘴,小声道:“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是寿喜锅。”
而且明明就是关东口味更好吃啊……
说她大胆吧,偏用这么小的声音回答。但说她胆小吧,又偏偏敢朝他撇嘴,说的也都是一些反驳的话。
直哉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只哼了一声,“你也就这时候能在外边过新年,等到了时候,你不还得回本家过?”
琉璃正吃着锅里的牛肉,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道直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把肉咽下去,看着直哉,犹豫着问:“为什么还要回去?”
她一想到禅院家就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是真一点也不想回去了。医生说她最近身子不错,推测她是心情好了,身体也跟着变好了不少。她想也是,禅院家那样的地方,谁待着心情都不会好,也就家主和直哉觉得不错吧。
琉璃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了,那就再也不要回去了。甚至有的时候她也会想,要是能离开直哉的话,大概就能跟禅院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吧?
对直哉的喜欢,完全抵不过对禅院家的恐惧和厌恶。
直哉早晚会厌倦的,就连她自己,也无法保证会喜欢他很久很久。她不喜欢这种没有保证的东西,侧室之类的字眼时不时就会出来让她不知所措一阵,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靠别人生活的寄生虫。
琉璃总不能直接跟直哉说“我不想跟你们有什么牵扯了,给我点钱,让我自己生活”这样的话吧。她觉得如果她真的这么说了的话,直哉大概会非常非常生气。
也许是身体好了些,她也有心情思考别的事情了。要是想靠自己生活的话,她得有个一技之长,画画不知道算不算?但不管算不算得上,她最近学画画格外认真,连直哉都看出来了,说她太用心了,小心时间太长眼睛疼。
还为什么要回去?直哉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琉璃那脑袋里成天不知道都想些什么,这其中的道理难道很难理解吗?等他们结了婚,哪里还有让她待在外面的道理,肯定要回本家。
但直哉也知道她脑子里压根没有结婚的概念,而且她年纪还小,难免贪玩,不想回去。他本来想等几年,但老头子那边催得紧,说琉璃要当正室还是侧室都可以,本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再把她养在外边就太不像话了。
什么叫养在外面,直哉想反驳,但老头子的表情变了,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语气也很严肃,“你要是为她着想,就早点把事情办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到时候被嚼舌根的是她,可不是你。”
直哉没想到爸爸还会说出这样的正经话,一时间愣了一下。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但他一直觉得她年纪还小,没必要着急。
是他疏忽了,爸爸说得没错。
但是,琉璃好像很不想回本家啊。直哉低头看她,她正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想要他解释为什么要回本家。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捏她的脸,拖长声音道:“吃你的饭,不想回就不回,谁敢逼你回去?”
是吗。琉璃将信将疑地盯着直哉,想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是真的想不到回禅院家的原因,按理说,她在禅院家是个透明人,离开的话,就没必要再回去了吧。
“不许骗我。”琉璃拍掉他的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想显得有气势一点。
直哉觉得好笑,心想她这样只会显得她更可爱。他慢吞吞地点头,应和道:“是,不骗您,谁敢骗您琉璃大人?这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敢骗您吗,小的第一个不同意。”
油嘴滑舌!琉璃一下子被逗笑了,没办法做出气势汹汹模样,不自觉地弯着眼睛笑起来,“什么呀,您才是大人呢,直哉大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打心底里尊敬您!”
“是吗,偏偏你打心底里爱编排我是吧?”直哉瞥了琉璃一眼,本来想做出傲慢模样的,但她难得跟他说这种话,他没办法不笑,只能尽量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古怪得很。
琉璃就知道他会这样,扬起下巴朝他哼了一声,自顾自地继续吃饭去了。
哈?
直哉愣了一下,终于笑起来。
吃完了饭,琉璃把电视节目调到红白歌会。她之前没看过,但秋子说这是每家每户在新年都要看的节目,所以她也这样做了。在背景音中,她把贺年卡放到茶几上,要求直哉也给她写。
“这是什么东西。”直哉不愿意写。他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颇为嫌弃地看着面前这张薄薄的卡片,“不写,我才不写。”
直哉竟然不知道吗?不,他只是不在乎吧。琉璃发现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意外地无知,当然,那些事情大部分都是生活常识类的。应该是作为少主,被惯得连生活常识都没有了吧?
“这是贺年卡呀,新年第一天要在上面写新年祝福的,然后给你认识的人寄,你认识的人也要给你寄。有的人写得手都抽筋了还写不完呢。”琉璃认真地解释给直哉听,“你之前没写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