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方才朝着她笑的人，她羞愤的捂着脸往屏风后面跑去，四姑娘心虚的捂着裙子上的墨团，小跑着也追了上去。

这都什么事啊。

三位夫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声，崔氏和丁氏也快步跟去了西暖阁。

江氏自觉照看不力，毕恭毕敬的向康王夫妇行大礼请罪，“婢妾教导不周，还请王爷王妃见谅”。

也是邪门了。

除了郡主才来上课那两日俩人起过几次争执，旁的时候都是很乖巧听话的，怎么偏偏宫里嬷嬷过来的时候顽皮了起来？王妃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提前知会她们一声。

听到魏婉清说，这俩嬷嬷是她出嫁前的教习嬷嬷，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再拎不清的人家都没有在婚前插手儿媳妇教养的规矩，这俩倒霉催的若是识相也就罢了，若不识相，往后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实则，魏婉清也确实不觉得，让花嬷嬷和宝嬷嬷撞上两姑娘一身狼狈的样子有多要紧。整日跟在身边伺候的教养嬷嬷，提前知道了主子的性情算不上坏事。

先前她便觉得霜儿的性子太怯懦了点，郡主倒是胆大，但她的胆大净用来跟她作对了，被人刻薄了连找康王告状都不知道。

长久下去，显然也是不成的。

反倒是今儿个这一番，都有了些稚童的天真烂漫。

自然，课堂上作乱的事也是不能姑息的，但又不能罚的太过压了她们的性子。

罚什么好呢？

她看着兰馨奉上来的大字，不着痕迹的轻点了下头。

“善”这个字极好，不如就罚她们将此字抄写十遍就好了。

花嬷嬷和宝嬷嬷看似镇定的坐在下首，实在早已一头雾水。

王公勋贵以仆婢识字吟诗彰显风雅，京中蓄养吟诗作对的婢女的人家并不在少数，但多是些年幼纯稚的芳龄少女，像康王府这样老的老小的小，她们还是头一次见。两人试探的眼神先后落在格外惹眼的素雪和兰馨身上，心中不免就多了几分疑惑。

她俩是真摸不准这夫妻俩是怎么想的，要说他们治家无方吧，入府这几日见过的婆子仆妇又都进退有仪言行得体，打眼就能瞧出都是下了功夫好生调教出来的。可若说他们治家有方，眼下这又主子奴才母女共处学堂，姨娘当师傅。

两人正思忖着该怎么应对的时候，收拾妥当了的郡主和四姑娘也被崔氏和丁氏牵着从西暖阁里走了出来。

姐妹两个皆是一身绣着碟穿牡丹花样的天青色縠丝短袄，下系烟粉色鲤鱼纹苎丝裙，腰间系着鹅黄色的丝绦。软软的发丝垂在额前，双环髻上攒着几簇芍药绢花，花心里还有米粒大小的南珠圆滚滚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颈间则戴着条坠着平安锁的南珠璎珞，既鲜亮贵气又不失孩童的灵秀。

宝嬷嬷看着手拉手进来的姐妹俩，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稍有疏忽衣衫就会不合身。魏王妃一个从未生养过的继妃，能做到这个份上属实难得。

“霜儿见过父王，见过王妃”。

四姑娘脆生生的朝坐在上首的两人行礼，郡主跟着福了一福低着头没有出声。

花嬷嬷和宝嬷嬷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浮起了一丝不大好的预感。庶女怯弱畏缩，嫡女张扬，一个不开口，不个不称母妃，这教养嬷嬷不好当啊。

魏婉清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郡主，佯装无事的笑着说道，“这两位是你们皇祖母身边的花嬷嬷和宝嬷嬷，特奉了她老人家的令前来教养你们，还不快去见过嬷嬷们”。

“是”。

四姑娘朝她福了一福，牵着郡主向两位嬷嬷问安，“霜儿见过花嬷嬷，见过宝嬷嬷”，郡主还是福了一福，没有说话。

两嬷嬷赶忙起身，躬身敛衽回礼，“两位姑娘折煞奴婢们了”，宝嬷嬷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意牵起霜儿的手，一脸慈爱的说道，“奴婢们卑贱之躯，如何能受得起郡主如此大礼”。

花嬷嬷不欲多管闲事，先前便与宝嬷嬷暗示了要带四姑娘，看她与“郡主”搭话，便也慈爱的笑着看向了一直低着头的“四姑娘”，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一旁的“郡主”道，“嬷嬷认错人了，我是姐姐”，她拉着郡主一本正经的说道，“妹妹才是郡主”。

“什么？”，两人大惊失色的看向瘦骨伶仃的郡主，不约而同的皱紧了眉头。

好端端的王府嫡女怎得这养成了这小家子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