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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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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煊裹着陆泊新一件稍显宽大的墨色外袍蜷在铺了厚厚绒毯的贵妃榻上,抱着那个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他两条腿不安分地晃悠着,脚偶尔从袍子下摆探出来,被炭盆烘得暖洋洋的。

“噗嗤!” 他突然笑出声,指着书页对坐在书案后处理公文的陆泊新道:“泊新你看,云中一鹤略施小计,贪官就慌得让看门狗追自己,金银撒满街!哈哈哈,这贪官也太傻了。”

陆泊新从公文堆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生动的笑靥上,眼底的冷肃悄然融化。他放下笔,走到榻边坐下,就着萧明煊的手指看向那段文字,也笑了下:“嗯,确实傻得直白。”

“不止这里呀,” 萧明煊来了兴致,往陆泊新身边蹭了蹭,把书塞到他面前,“你看后面,还有那个云鹤大侠,他好不容易偷到金子,结果饿得前胸贴后背,跑去买包子,还被小贩坑了。堂堂大侠,为两个肉包子跟人讨价还价。这作者也太能编了。” 他笑得直往陆泊新肩上倒。

陆泊新顺势揽住他,接过那本话本子,随意翻了几页,声音低沉平缓:“市井传奇,难免夸张。殿下喜欢便好。”

“当然喜欢,” 萧明煊得寸进尺,干脆把冰凉的双脚从毯子下伸出来,坏心眼地往陆泊新温热的腿上贴,“比批那些枯燥的奏章有意思多了。泊新,你也别看了,陪我一起看嘛,这段打斗写得可精彩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陆泊新的胳膊,非要他一起看。

陆泊新无奈,只得由着他,将那本话本子拿在手里,两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在琉璃灯下共读那荒诞又热闹的侠客故事。

夜深了,炭盆的火力渐渐弱下去。萧明煊看话本看得有些困倦,却还惦记着明日要核对的几笔王府修缮账目。本来不是他的事,不过最近李福忙着看那几个孩子,他就自己揽过来说要看看了。他裹着毯子,抱着个已经凉透的紫铜手炉,盘腿坐在榻上,对着摊开的账本和算盘,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算珠上拨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陆泊新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蹙。他起身,走到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添了几块新炭。然后,他拿起旁边一直温在热水里的一个黄铜汤婆子,走到榻边。

萧明煊正算到关键处,脚趾在微凉的毯子里蜷缩了一下。忽然,毯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滚烫的汤婆子被塞了进来,贴在他冰凉的脚边。同时怀里那个凉冰冰的手炉被一只大手抽走。

“唔......” 萧明煊被那突如其来的暖意熨帖得舒服地喟叹一声,他头也没抬,继续拨着算盘:“泊新,腿麻了。”

陆泊新没说话,直接在榻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捞过他那双还带着凉意的腿,搁在自己温热的膝上给他揉了一会儿。然后他一手拿起萧明煊面前的账本,一手随意地翻着,问:“哪页?”

萧明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丙字册第七页,就那个修缮东跨院廊柱的料钱,总觉得算得不对。”

陆泊新的目光扫过账页,指尖在几处数字上点了点:“此处,楠木单价偏高。此处,人工费重复计算了。” 他声音平直,一针见血。

“啊!对哦!” 萧明煊恍然大悟,立刻来了精神,拿起笔就要改,“我就说嘛,这帮管事,肯定又想糊弄本王!” 他改的时候还不忘用腿在陆泊新小腹附近蹭了蹭,“还是泊新厉害。”

陆泊新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按住萧明煊乱动的腿。

萧明煊抬眼对着陆泊新笑得眼睛都弯了,意味深然道:“泊新,亲亲我。”

陆泊新眼睛深深的望了他片刻,乖乖侧头过去,吻住萧明煊红润的唇,唇瓣厮磨,萧明煊又习惯成自然的探了舌尖,这个吻随之更深入。陆泊新轻轻柔柔吸吮着萧明煊伸进来的舌尖,包裹着亲吻,萧明煊便觉口中津液分泌得更多,唇舌交缠间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水声。

萧明煊觉得心跳得好快,肺里的空气要耗尽了似的,想往后退,陆泊新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不准他后退,一手往下抄,托着他的臀便将他抬起来了,萧明煊惊了一下,随即便是换了姿势,双腿分开,跨坐在陆泊新身上。

身体挨着的部分皆发起火热的滚烫来,萧明煊身上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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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新,”萧明煊在吻的间隙,眼神迷蒙地道,“做吧,今天让你尽兴。”

翌日清晨。

萧明煊裹着锦被,睡得正沉,脸颊睡得红扑扑的。陆泊新早已起身,练完剑,带着一身清冽的晨露气息回到内室。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萧明煊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很温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萧明煊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低唤道:“殿下,该起身了。”

“嗯,” 萧明煊迷迷糊糊地哼一声,眼睛都没睁开,伸出手臂环住陆泊新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带着凉意和皂角清香的颈窝里蹭了蹭:“唔,泊新,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

陆泊新被他蹭得心尖发软,又担心他误了早膳伤胃。他轻轻拍了拍萧明煊的背:“殿下,早膳备好了。有你爱吃的蟹黄包,刚出笼的。”

萧明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睡眼惺忪地看向陆泊新,问:“真的?”

“嗯。” 陆泊新点头,看着他那副贪睡又贪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那你抱我去。” 萧明煊耍赖,手臂收紧,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陆泊新看了他片刻。当真弯腰,一手穿过萧明煊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腰背,将人抱了起来。萧明煊得逞地偷笑,顺势把脸埋在陆泊新胸口,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陆泊新抱着他走向外间,步伐沉稳。萧明煊小小声:“泊新,你身上好凉。”

“刚练完剑。” 陆泊新脚步不停,低声道,“殿下抱紧些,便不凉了。”

萧明煊闻言,果然收紧了手臂,整个人更紧密地贴在他身上,汲取着温暖。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早膳摆在暖阁里,精致的瓷碟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蟹黄包、水晶虾饺、碧粳米粥和几样清爽小菜。

萧明煊一边吃,一边跟陆泊新闲聊。

“泊新,你说阿大他们几个,在慈幼局学手艺,能学好吗?” 萧明煊想起那三个小花猫似的孩子,嘴角带着笑意,“昨天李福回来说,小石头那孩子,学篾匠,手笨得很,把竹篾削得跟狗啃似的,气得师傅直跳脚。阿二倒是机灵,木匠师傅夸他有天赋。阿大嘛,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就爱蹲在厨房看厨娘做饭。”

陆泊新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各有所长。有口饭吃,有手艺学,总比流落街头强。” 他夹了一个虾饺放到萧明煊碟子里。

“也是。” 萧明煊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包子,“等会儿处理完公务,咱们去慈幼局看看他们吧?”

陆泊新也点点头:“好。”

两人正说着话,暖阁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李福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行礼都忘了:“王爷,陆大人!出大事了!慈幼局.......”

萧明煊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慈幼局怎么了?!快说!”

李福:“阿大,阿二,还有小石头。他们全都死了!就在他们睡觉的柴房里,慈幼局的管事早起发现的。”

“什么?” 萧明煊猛然站起身。“死了?怎么可能,昨天还好好的,怎么死的?”

陆泊新:“说清楚,现场如何?凶手可有线索?”

李福语无伦次:“不、不知道啊!管事说,门锁被撬开了,里面全是血,孩子们的脖子上都是青紫的印子,像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萧明煊说:“备马,去慈幼局!”

现场被府衙的差役封锁,萧明煊和陆泊新、周显以及闻讯赶来的沈映程赶到慈幼局时,还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柴房的门敞开着。三个小小的身体盖着粗糙的白布,并排躺在冰冷的地上,因为检查的原因,头面部和脖颈显露出来,能看到脖颈处青紫的淤痕,形状可怖。地上有大片发黑干涸的血迹,像是从口鼻中流出来的。

临州府的仵作正在验尸,看到裕王亲临,连忙跪地行礼。

“怎么回事?” 萧明煊的声音冰冷。他无法将眼前这三具冰冷的尸体与几天前那三个虽然害怕却眼神鲜活、吵着要点心的孩子联系起来。

仵作声音发涩:“回禀王爷,三名死者皆死于窒息。颈部有明显扼痕,指印深嵌入肉,力道极大,是被人活活掐死的。死前似乎还受过剧烈折磨,舌骨碎裂,口鼻出血。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子时前后。” 他停了会儿,声音更低,“手法极其残忍利落,非寻常凶徒所为。像是灭口。”

“灭口?” 萧明煊看向陆泊新。

陆泊新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峻。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柴房。

柴房简陋得近乎破败。几张木板拼凑的床铺,散落着几个脏兮兮的布偶和木头削的简陋玩具。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禾,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唯一的一扇小窗紧闭着,窗栓完好无损。

他往前走了走,门锁是被暴力撬开的,锁扣歪斜,木屑崩裂,手法粗糙得像不怎么熟练强盗,与这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格格不入。

陆泊新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门锁的撬痕上轻轻拂过。那痕迹边缘毛糙,力道蛮横。他又站起身,走到那扇紧闭的小窗前。窗框老旧,积着薄灰。他的指尖在窗框外侧靠近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按压,摩挲。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刮擦痕迹,位置刁钻,类似于某种带钩爪的工具借力蹬踏时留下的。

他的目光移向地面。柴房地面铺着不平整的灰砖,积着薄灰和散落的柴屑。除了孩子们凌乱的小脚印和管事早上惊慌失措留下的泥印,在靠近窗户和尸体附近,他发现了几个模糊的成年男子脚印。脚印较大,步幅沉稳有力,落脚点清晰,表现出主人非同寻常的力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死者阿大那只紧握的小拳头上。仵作在他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僵硬的手指。里面空无一物。

陆泊新皱了皱眉,直起身:“非寻常窃贼。撬痕粗劣,与杀人手法不符,窗框处有新鲜蹬踏刮痕,凶手由此潜入或逃离,身手矫健,可能用了钩爪。至少一名成年男性凶手,力量大,步伐稳。”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具小小的尸体:“对孩子下手如此凶残利落,非寻常匪类。是灭口。凶手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死士。”

“杀手?死士?” 旁边的沈映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就为了几个孩子,他们能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们知道的,” 陆泊新说,“就是那晚我们看到之前,他们在城南废弃染坊附近无意中撞破的秘密。那鬼影恐怕不只是孩子玩闹那么简单。”

萧明煊的拳头捏得死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查!给本王彻查!慈幼局上下所有人,昨晚行踪,所有与鬼影案有关联的人,一个不漏。还有,那废弃染坊,再给本王翻个底朝天。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秘密,值得用三条孩子的命来填!”

陆泊新颔首,立刻沉声下令,条理清晰:“报告临州府衙,派人支援。周显,暂时带人封锁慈幼局,所有人等不得擅离。逐一盘查,重点询问案发当晚子时前后行踪,尤其是负责巡查的杂役、管事。注意神色异常者。”

“吴幽,你带人重新梳理鬼影案所有卷宗、报案记录、目击者证词。特别是那些反应异常或试图息事宁人的商户。调集人手,再查染坊。”

他顿了顿,看向萧明煊:“殿下,现场需保持原状,由仵作和画影师仔细记录。对外宣称流窜恶匪所为,避免恐慌。”

萧明煊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命令下达,王府侍卫和监察司的精锐如同出鞘利剑,迅速行动起来。慈幼局被彻底封锁。陆泊新则带着萧明煊、周显和几名心腹,再次奔赴那个废弃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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