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梧桐树的枝丫在灯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线条凌乱的素描。

燕忻依旧牵着奚温竺同行走出大门，步伐放得很慢。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燕忻的脸色比来时更白了几分，但精神倒还好，至少没再出现饭桌上那种差点晕过去的情况。

时沭渺走在前面，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烁两声，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上车吧，回去再说。”

燕忻没应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奚温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在她后面也坐进了后座——她本想坐副驾驶的，但燕忻上车时拉的是她的手，她总不能把人家的手甩开。

车内还没开暖气，有些凉。奚温竺一坐下就把那条薄毯重新抖开，往燕忻身上盖。

这次燕忻没睡着，睁着眼看她动作，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这样搞得我像个重症患者。”燕忻说。

奚温竺手一顿，耳尖微微泛红，但还是坚持把毯子盖好才收回手：“外面冷，你刚抽完血。”

燕忻没再说话，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驶出老街区，汇入主路的车流。晚高峰已经开始，路上车不算少，但时沭渺开得很稳，不急不躁。

车载音响没开，车厢里只有空调暖风呼呼的声音。

安静了一会儿，奚温竺坐在她旁边，余光一直落在燕忻的侧脸上。街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燕忻脸上明灭交替，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

她忽然想起中午在饭桌上，燕忻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时的样子——眉目舒展，神情闲适，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那只是假象。

就像燕忻说自己“还好”一样，永远是轻描淡写的一句，然后就把所有不适都咽回肚子里。

奚温竺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她想问很多东西，比如燕忻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姑姑看起来那么紧张，疑问似正在慢慢聚拢的龙卷风般，悬在头顶。

但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燕忻不会说。

至少，不会现在说。

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来。

时沭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侧头看向后视镜里的燕忻：“你们，今晚想吃什么？”

燕忻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姑姑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没什么胃口。”

“不行。”时沭渺的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你必须吃。”

燕忻沉默了两秒，叹气：“那喝粥吧，白粥就行。”

“加个蛋。”时沭渺说。

“……行。”

燕忻内心吐槽，那还问我这个干什么啊？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奚温竺听着这对姑侄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很快就收住了。

但她没注意到，燕忻的余光正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什么鬼？这人笑了？为什么？嘲笑我？

燕忻没说什么，只是把脸往薄毯里缩了缩，这样暖和些。

车子拐进时宅所在的那条路时，远远就能看到大门两侧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门口的保镖看到熟悉的车牌，提前打开了铁门。车子缓缓驶入，停在主楼前。

李姨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李姨迎上来，目光先落在燕忻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里满是心疼，“小忻脸色怎么这么差？中午没吃好？”

“吃了。”燕忻接过姜茶，暖意透过杯壁传进掌心，她低头抿了一口，辛辣的姜味在舌尖散开，胃里泛起一丝温热。

李姨有些不放心，转头看向时沭渺。

时沭渺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女佣，只说了一句：“明天早上还要去趟医院，空腹，今晚给她熬点白粥，加个蛋。”

李姨见此无奈应了，转身往厨房走，很快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个人进了客厅。

今晚格外的冷许，里客厅的壁炉已经烧起来了，木柴噼里啪啦地响着，温暖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燕忻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进去，把姜茶放在茶几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奚温竺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姜茶，有些局促。

时沭渺看了她一眼：“小竺，站着干嘛。小忻那边有个空沙发，你也去。”

奚温竺应了一声，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来，腰背挺得很直，显然还没完全放松。

时沭渺也不勉强，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翻了几条消息，忽然抬头看向燕忻：“对了，小忻，你有没有要带上的东西，要不要我让人去收拾一下，把需要的东西打包寄到国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