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啊!人哪?!让我看看是哪个天打雷劈的要害我们小纪!”老李太太中气十足,这一嗓子恨不得给房盖都掀开,屋里的人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姓范的!你个老不死的!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岁数大了,腰板直了是吧,忘了你跪下求郑家老爷子留下你的时候了是吧!”
刚才还在屋里老神在在的范老头这下坐不住了,屋里的几个小辈隐晦投来的视线格外扎人,他把空空的烟袋锅一摔,起身出了门。
老李太太已经到了屋门口,身后还跟了三个年纪大些的媳妇,被两个人堵在门外,丝毫也不影响她骂人。
年纪大就这点好,谁家的丑事都知道点,骂人都能从上一代数过来。
门口这两个小辈自打被她看清楚脸之后,就暗道不好,苦着脸守在门内,既不敢动手也不敢让步。就杵在这被喷一脸口水。
“喊什么喊,你个老泼妇!好赖不知!”还好范老头出来了,门口的两个赶紧让出空隙来,躲一边抹脸去了。
这话一出可就炸了锅了,老李太太终于找到个接茬的,直接一口啐了过去:“我呸!”
刚露脸的范俭就被喷了个正着,嘴里的词儿顿时忘了一半。
“你个遭雷劈的老东西,我泼妇?!我泼妇怎么了?!啊?!怎么了?”老李太太直接指他着鼻子骂:“还我好赖不知,会几个词儿显着你了?小纪呢?你们把小纪怎么了?”
范俭:“给我回去!这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纪翎犯的可是大事!掉脑袋的大事,一个个的跟着瞎掺和,回头都给你们抓起来!”
“好啊!抓我啊,我这么大岁数了还怕这个?!有本事你先抓我!等我死了变鬼回来咒不死你们这些白眼狼!”
身后几个媳妇光扶着老太太了,一肚子怒气压根没机会发挥。
范俭:“你!!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他示意后边的人动手。
可这村里人谁不知道老李太太什么样啊,惹上了谁都没好,一个两个都不情不愿的。
他们动作慢,但老太太可灵着呢,压根不等他们动手,直接坐地上闹了起来。
茂国公哪见过这场面啊,整个猫都看呆了,不禁感叹:“这位……额,夫人……怪厉害的。”
纪翎干笑两声:“啊哈哈,确实……”其实看到这个阵仗他心里也有点怵得慌,他最不擅长应当这种情况。但一想到她们是为了自己,心里又止不住地觉得欣喜和痛快。
门口这边声势浩大,时不时的还甩出点陈年旧事,屋里盯着纪翎的几个人也忍不住想凑热闹。
纪翎自从范老头识破之后,就一直老实得很,让他们也不自觉的放松警惕。
就在此时,后窗户上的木板悄悄被人挪开。有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她先扯开一条缝隙,见屋里没人注意这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始拆窗户。
来人是小花的娘亲冯籽玉。
纪翎在上面看到了,心里万分焦急。这可不像李婶儿那边,既没有辈分压制,又要进到屋子里,要是被发现可就危险了。
“国公爷!”纪翎想下去。
茂国公倒是不慌不忙地抬腿蹬了蹬耳朵:“放心,不会有事的。之前不是说了么,都是假的。”
纪翎也是关心则乱,茂国公一提点,他才想起来。
现在这阵中行动的,有真人,就比如范俭那伙人。也有假人,就像现在纪翎的情况一样,本体和心神分开行动。
只不过情况正相反,冯籽玉他们的身体还在家中躺着,现在出现在纪家的只是一个由他们自己控制的幻影。
当然了,这点他们自己是感觉不到的,如常地随着自己的想法而动,只是不会受伤。而且只要茂国公想,随时能给他们送回去。
这时冯籽玉已经拆下半面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她趴在那里观察片刻,居然没一个人察觉到。
疑惑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欣喜。她没犹豫,仗着自己柔韧的身子骨,游鱼一般钻进屋内。
茂国公:“你先对付一下,最好是能让她自己回去。”
纪翎看得揪心,现下终于能做点什么了,赶忙点头。
冯籽玉先拍了拍纪翎,想示意他不要出声,但见他呆呆愣愣的,没什么反应,只能先从腰带里取出个铁片,一边留意着屋外几人的反应,一面割绳子。
屋外还在吵,能听到老李太太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哎呦!一个个的都没少吃吧!有本事给人家的粮食吐出来啊,看人家小纪分粮食,把你们眼红得呦,都要长白毛了吧!”
借着这声音的掩盖,纪翎小声跟冯籽玉说:“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冯籽玉被吓了一跳,但看那几个人没听到,也小声说:“你跑吧,之后交给里长。”
绳子已经切得差不多了,纪翎略微使力就断开了。他却没动,冲冯籽玉摇摇头。
冯籽玉急得扯他,却压根扯不动。
纪翎拍了拍她的袖子,露出个自信的笑:“放心,之前是大意了,我打他们十个都没问题。”
这村里人都知道,冯籽玉有些动摇。
但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小,她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将他们凑出来的一小颗银子塞到纪翎手中,留下句:“那你小心。”然后又游鱼似的钻了出去,还飞速将窗户和木板归位。
见她顺利离开,纪翎这才舒口气。看这手中那颗小小的,却意外沉重银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虽然事先已经整个计划盘了又盘,但真正身处其中之后,还是容易被情绪带动。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先保全自己,村里人的行动他们不插手,但是好坏还是得分清。
让心存善念的人受到伤害,这是纪翎最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他们两个就是要看清所有人的行动,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引动一个虚假的天雷,做出被劈死的样子,就可以死遁了。
至于时机嘛……纪翎问茂国公:“吕统领那边有消息了吗?”
茂国公:“有,说是出城了。我估计再有一刻钟左右,咱们就可以……”
“噗。”
猝不及防的,茂国公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国公爷!!”纪翎惊呼出声,想也不想就冲过去,将他揽在怀里。
茂国公张张嘴,血液从嘴里滴答出来,他身上的毛发不沾血,俱是落在纪翎衣服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抬爪指了指天上,纪翎茫然抬头,看到了一大片积蓄起来的雷云。
那雷云像是知道他们在看,发出危险的轰隆声。
“这不是说做的假雷云吗?!”纪翎急了:“怎么会这样?!”
“不是……假的。”
茂国公吐过那两口血之后,状态稳定了些许,不,确切的说,他身上的灵气甚至在往上涨。可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刚刚受到的伤害还在,他们脚下的阵法已经开始碎裂。
屋里的纪翎不见了,一颗银子落在地上。
刚刚还在撒泼的老李太太消失了,郑里长的屋里一片昏暗,家里的几口人都还躺在炕上,似是才被雷声惊到,从梦中醒来。
范家一帮人像是见了鬼一般茫然四顾,随后发出惊恐的叫声。
这时他们才发现,乌云早就掩盖了月光,低沉沉笼罩在头顶上,翻涌着雷光与巨响。
正在赶路的鼠将军看到雷云,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三两下蹦到轿子顶上:“停!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