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纪翎看着自己被撕开的衣服和裸露的胸膛……有点心疼,他调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的心掏出来。”
“没那个必要。”茂国公盯着纪翎的脸,那上面有释然,有笑意,唯独没有不甘和憋屈。
毛脑袋压下去,他用自己湿乎乎的鼻子碰了碰纪翎的鼻尖:“活着的你可比死了的有意思多了。”
鼻子上传来的凉意冰的纪翎一激灵。看来这位是认可自己了,他确信。
可还没等他再看几眼那毛茸茸的脸,身上的茂国公就迅速缩回了之前的大小,溜溜达达地跳回小几上。
倒是朱公子这个时候很有眼色,过来拉了他一把。
“要不您去换身衣裳吧,这,这……”那一身腱子肉看得他有点怕:“杨伯啊。”
“奴在。”偏门里走出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头,是刚刚送茶添茶的那位。
“带这位公子去洗漱吧,再拿身干净的衣裳。”
这次纪翎也不推辞了,能看出来,他们两个是真的没想害自己。
热水浇到身上,浑身绷紧的肌肉为之一松。
这是个专门洗漱用的房间,那位杨伯相当识趣,准备好了一应物品就离开了,给他留出了一片清净之地。
折腾了这么久,他的精神其实已经相当疲惫了,到了这会儿,才终于静下心来,梳理一下脑子里的线索。
茂国公庙,自称茂国公的妖猫,前朝……
拆开有一尺多长的头发浸泡在水里,揉搓着多日来绷紧的头皮,纪翎不禁回想起,小时候听厌的那个本朝开国的故事。
话说一百年前,前朝的皇帝昏庸无能,一次山林巡猎之后,竟然将一位所谓的隐士高人封为了茂国公,赐宅邸。
当时众朝臣就对皇帝这次的封赏颇有微词,但圣旨已下,此事已成定局。此后五年,本就无能的皇帝愈发昏庸,百姓们怨声载道。
恰在此时,京城逐渐出现了这样的传言:这位俊美异常的茂国公府中,既无妻子侍妾,也无丫鬟仆从。唯有一位老管家,和整整一后院的狸奴。
而那昏庸的皇帝与部分官员经常出入茂国公府,一待就是大半天。右丞相斥其耽于享乐,不理朝政,小皇帝却充耳不闻,去的愈发勤快。
大半年后的某一天,已经入夜了,宫中的守卫才发觉皇帝还未回宫,赶紧通知值守的将军去寻。
将军带百人冲入茂国公府,却发现府中空无一人,唯有上百狸奴眼冒红光,虎视眈眈。而后院的奢华座椅上,是几十具血肉尽失的森白骨架。
来寻人的将军大为惊骇,想要带领兵士们逃跑,却不料身后早已被一只巨大的妖兽挡住了去路。
他手下的士兵无一生还,唯将军一人九死一生从茂国公府里逃出来,躲入了深山。
而就是这么恰好,深山之中住着一位仙师,仙师医术高明且法力深厚,不仅救了重伤的将军,还能与仙者通灵,一位鼠大仙回应了他,二人这才得知,那茂国公乃是一只千年的猫妖。
鼠大仙不忍看世道大乱,妖物为祸人间,百姓沦为妖猫的食粮玩物,甘愿散尽修为,化作万千税鼠,安定各方。还留下灵光一道,命仙师与将军联手,一同清剿贼窝,为民除害。
如此,这二人经过精细的谋划,缜密的布置,一夜之间攻下了国公府。
可等到妖猫伏诛尘埃落定。众人却发现,那昏庸的皇帝并无后人,传承了几百年的皇室血脉竟已然就此断绝。
国不可一日无君,百姓们感念将军和仙师的劳苦功高,拥戴将军为新帝。
而那位鼠大仙,身为仙家却能为了黎民百姓牺牲己身,这才是值得信仰的上仙,当建庙宇供奉。仙师不仅与鼠大仙沟通过,还能控制税鼠,当拜为国师,入住镇国宝塔,也就是如今的万粟塔。
自此,新朝建立,定国号为曙。
经历过几代人的口口相传,这个故事的细节已经十分模糊,甚至很多人都暗地里怀疑起它的真实性。
纪翎小的时候就曾疑惑过:妖猫在深山,仙师怎么也在深山,这前朝的山里,高人未免太多了些。
正身处深山的纪翎:现在想来,还真不好说。
他现在都有点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茂国公用妖力给他编织的虚幻。
说是假的吧,刚刚那场战斗真实得可怕。但说是真的吧……这府邸里便利得简直像是神仙居所。
他刚洗好的头发,才擦了没两下,水汽就散光了。洗好的身体也没了潮湿的感觉。
里面套的还是他自己的内衫,穿好后,杨伯准备在一边的衣物竟然一件一件飞到他跟前来。
传说中妖邪的力量居然用在这种地方吗?怪奢侈的。
回去之前,路过一面落地铜镜,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快不敢认了。
头发未梳就已通透,被一顶暖玉头冠挽起,这精气神儿一下子就出来了,原本凹陷下去的脸颊看起来都饱满了不少。
再配上带白绒毛滚边的浅青色束腰长袍,更衬托得他肩宽腰细,挺拔俊朗。
别说,人家这声公子还真不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