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黑色的小兽,这次纪翎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是猴子?还是狸子?个头小了点。说是松鼠?身形又不太像。
‘咕噜’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嚷起来,纪翎脚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下脚步,他匆忙张望刚才小兽闪身的方向,却发现它居然还在那里。
纪翎突然有个猜想。
他故意放慢步伐,做出体力不济的样子,前面的家伙居然真的慢了下来。
此时的天色已经逐渐转暗,前路幽深看不见尽头,既然那小家伙是想引自己过去,那纪翎也不急了,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就这样一个引路一个追,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前面的黑影突然一个闪身,失去了踪影。
纪翎没急着扑过去,反而是顺应着自己的直觉彻底停下脚步,等他双眼适应了黑暗,朝前面望去的时候,才发现前面竟是一处断崖。
土石断裂处被落叶和树杈完全掩盖,昏暗的光线又模糊了地面的落差,不仔细看完全没有破绽。
不过从远处的景物上来看,这断崖倒是并不高,上面还铺了厚厚的落叶,直接滑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本就没怎么累到的纪翎把匕首别在腰间,撑着地面就跳了下去。
从他身后袭来的黑影扑了个空,掉到落叶堆里被埋得结结实实。
也就比松鼠大点的黑色小兽扑腾了两下才露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里透露着些许迷茫。
不是,他自己下去了?
“算了,不管了,先弄晕再说。”
落叶顺滑且松软,根本没有可攀附的地方,纪翎一开始还蜷缩着身体,避免自己被枝条划伤。
眼看着快到底了,他的意识却模糊了起来,手脚也松散开来。
迷蒙中,他听到了个奇怪的叫声,细细软软的,带着点转调。
还……怪好听的?
日头西沉,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树林里彻底阴暗下来,灰鼠啃食的窸窣声,鸟叫声,还有不知名的野兽在嚎叫,倒是意外的热闹。
只是没有谁敢到这片地方来撒野,刻在本能里的恐惧提醒他们,这里盘踞着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以纪翎的体质当然不那么容易晕,但这位‘了不得的存在’自有办法。
布置好一切的黑色小兽回到这里,犹豫片刻,他颠着小碎步走到了纪翎跟前。
躺在地上的人相当瘦削,毛发凌乱没有一点光泽,啧,这人都不知道给自己打理毛发的,日子过得也太差了吧。
后爪一蹬,黑毛小兽跳到他身上,爪尖随意地拨弄了几下他破了几个洞的衣服,肉垫从胸口一路踩到腰腹。
身上有不少伤疤,其中最大的一条,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
底子不错,身上的肉块很弹,但 一看伙食就不好,没什么油水……不会是捕猎能力不行吧,难不成还要自己打猎来养他?!唔,由自己来养个人的话,想想也不是不行,就是麻烦了点。
回过头去,他低头嗅了嗅纪翎的鼻尖,坐在胸口上端详那张尚在昏迷中的不算干净的脸。
还行吧,味道倒是不招猫反感,但是综合下来就是两个字:普通!
眨巴几下眼睛,猫歪起脑袋,是横看竖看,都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真是想不通,这人到底哪里和猫有缘了啊。
像是感受到了来自胸口的质疑,躺在落叶堆里的纪翎眉头紧皱,双手颤抖。
胸口上的猫被吓了一跳,立刻化成一道黑色的闪电钻回了林子里。
纪翎做了个梦。
梦到他在战场上倒下了,躺在赤红的土地上。
打扫战场的敌人跑过来,他的手臂被一刀砍下,沾满血迹的马蹄和草鞋从他身边踏过,或是踩到他的身上。
被踩到的地方没什么感觉,可那每一下仿佛都踩在他的心上,痛苦非常。
不久之后,就连马蹄和鞋子都没有了,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狼,叼走了他不远处的手臂。
那离他逐渐远去的手臂竟然在痛……
不对,好像不只是手臂,他浑身都在痛!
纪翎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确认自己的胳膊腿是否还长在身上。
还好还好,手脚还能活动。身上到处都痛……应该是被撞的,但也还好,没到内伤的程度。
对他来说,活着,身体还完好,那其他都是小……事……
纪翎看着眼前的破庙,觉得这个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