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礼扯扯嘴角,实在无法想象这个人和当初差点把饭掀翻指着他骂说不孝,是同一个人。
“行,爷爷长话短说了。”
“嗯。”谢知礼知道短不了,从外套里随意抬了抬下巴。
老爷子说,“这些股份,放在你爸手上迟早会完蛋。他这个人,心思太浮躁太着急,干不成大事的。”
谢知礼听着微微抬眸看过去,眼神没有焦点,似乎在苦思冥想股份为什么最后还是想要塞给他。
老爷子自己解释了,“你哥,景程啊就好一些,但这孩子啊,现在心思不在公司啊。”
说着,谢知礼勉强笑了下。
是,他亲爱的哥哥现在围着老婆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转,哪有空管什么股份不股份。
紧接着,老爷子把目光看了过来。
?
谢知礼无辜眨眨眼。
老爷子道,“知礼,你从头到尾没有管过公司的事,程远也刻意是要让你离公司远一点,我明白。”
谢知礼默默看着,觉得脸颊烧得厉害,没有说话。
老爷子却自顾自道,“但这些股份本来是给你妈妈的,现在留在你这里,爷爷还是希望你收下,你们兄弟俩要替我们家把最后一关,起码不要就毁在这一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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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段时间你不仅去找了谢程远,还同意了老爷子的股份转让?”谢景程听到这事时吓得脸色铁青,又看了眼亲弟弟这好像啥事都没有,一个劲在那收东西,追着身后说话,“没事吧你,烂摊子你也接?”
谢知礼手上停了下。
是啊,官司以后,谢氏集团应该成为众矢之的了。
那不同意又能怎样,票数过半最后还不是落在他头上。
“证据全都整理好了,律师那边只能麻烦你。”谢知礼没再继续那个话题,扫了眼挺着大肚子听的嫂子,绕过谢景程身旁,拍拍他肩膀说了句,“走了。”
天色晚了,窗帘外只能看见亮着灯川流不息的车灯。
“出庭那天,需要我去吗?”谢景程被嫂子眼神示意无数次,最后只开口说了这句。
早知道这个弟弟在里昂待着大概是透支着生命,反复生病脸色差得要死,又全部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那天跟谢程远说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但大概是血肉相连吧,这段日子谢景程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放他走吧。
谢知礼回身看过来,看了眼谢景程,又看了眼身后语言不太通,大概是听不懂几个字的嫂子,忽然笑了下。
“您走得开就来,好吧?”
放平时,谢景程大概早就怼天怼地,这会儿竟然一点反应没有,谢知礼说完真的要转身走,谢景程才慢半拍走上来。
“诶?”
二话不说地,拥抱了下这个弟弟。
拥抱很短,谢景程只是发觉弟弟竟然比他高一截,忽然气急败坏把人又推开,想说什么都打乱了思绪,从“喂你很过分,凭什么比我高”开头,最后终于落在一句,“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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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礼从家里离开后大概十分钟不到,电话又忽然响起来。
谢景程正趴在老婆边上和即将见面的宝贝进行深度灵魂沟通,此刻被打断,拿手机间隙又忽然想到,“哎呦,肯定是我这个弟弟,丢三落四。”
接了电话,谢景程嘴角的笑顿时僵了下来。
“你说什么?”
嫂子目光也看过去,紧盯着谢景程迅速站起来,拉开了家里全部窗帘,往下望。
楼下的确刚刚驶离一辆车。
对方说,“是谢总的人,你说,谢总派人蹲你家楼下干什么?”
谢景程默了默,挂了电话。
又打出去一个电话,电话竟然占线,后来直接就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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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寒冬。
“都是因为你啊。”
他闭了闭眼,歪了下脑袋,大脑却瞬间被各种声音占满。
玻璃杯四碎,风吹过破了洞的窗,地板上流动泛着腥味的血渍,崔亚芳流着泪的微笑。
他记得,曾有一次他推开门喊着妈妈,妈妈,却看见崔亚芳坐在窗台,半个身子全在外面。
她面色苍白,目光麻木,只在回头那一瞬间立马有了温度。
那年,五岁。
他记得崔亚芳哭着抱紧了他,满口全是对不起。
“对不起。”
身影单薄的少年形单影只走出大厦,抬头看见了漫天的星星。
“都是因为我吗?”他问。
眼泪似乎已经流干,风中摇摇晃晃的老树啊,枝干苦哑。
山路一圈圈往上,天空才渐渐看得清晰。
几乎没有下山的车辆,后视镜里,只看见身后那辆车紧随,多踩一脚刹车就要贴上来的距离。
谢知礼扫了眼,将油门直接踩到底,压弯甩开一段距离。
山顶风烈,吹着云跑,星星全部露了出来。
两辆车先后停下,后车摇下车窗探出个头,手机拍了几张照发出去。
照片里,诺大的星空下,前车有人开门下车,谢知礼下意识往这看了眼,竟然恰好看向镜头。
“还跟吗?”
拍照这人发去一段视频,安静到只听得见机动车轰鸣,癞蛤蟆叽里呱啦叫着,而远处,星穹之下,少年身影清瘦单薄,只是保持不变的姿势抬头望着星空。
“不拍了,撤吧。”
得到回应,这人才收了手机,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诺大星空,最后留给那个孤零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