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天气正在渐渐变暖。
碎花砖石的阳台依稀洒进来些暖阳,衬得正在浇花的青绿色毛衣短发女孩那样温柔漂亮。
关掉BGM。
陈千宜:“麻里麻里吼!快快长大吧!”
“你!你!你!还有你!”
“快复活吧!”
花花:“......”
这几天阳光都特别好,水珠挂在绿叶上嫩得不像话,墙边白瓷砖隐约晃过淡淡的彩虹色。
“诶?”
陈千宜忽然发现什么,收起裙摆慢慢蹲了下来。
阳光反射在白砖墙壁上明晃晃,陈千宜一身嫩绿色蹲在盆栽中丝毫没有违和感。
轻轻拨开掩盖的绿意,角落堆着那盆早已经被人遗忘的君子兰,似乎自从被冠以“不会开花”的名号,就缩在角落不再引人注目。
陈千宜移开了挡在面前的发财树,视线再次落下时,风轻轻柔柔吹过耳畔,发梢微微晃动。
她看见,这盆不再被冠以期待的君子兰,竟然自己在角落里慢腾腾地长出了些嫩黄明橘的花骨朵,不够明艳动人,却因为仅此一朵而珍贵,那么小巧可爱地,随着风轻轻晃动。
一瞬间,时间倒流又回到了那个下过雨潮湿的晚上。
厨房里,油烟令人安心地滋滋叫着,厨房里谢知礼穿着黑色衬衣炒菜,只往这里瞧了眼便斩钉截铁说着,“死了啊,没看都不开花了吗?”
不对,它没死。
陈千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酸了鼻尖,听见了隔壁邻居炒菜下锅的滋滋声,油烟味立刻扑鼻而来。
不是的,谢知礼,我们都彻彻底底地错了。不开花不代表她死了,开花也不代表她活着,是被看见。
只有被看见,才是它存在的证明。
陈千宜还蹲在地上,毫不犹豫给谢知礼拍了张照片发去消息。
[谢知礼,你的君子兰开花了!]
不一会儿,Jeremy发来回信。
Jeremy先生特别煞风景:原来没死啊。
“......”
陈千宜还想打字说什么,忽然门口被敲响了,她噼里啪啦打着字站起来,瞬间腿麻还差点把脚给崴了。
“哎哟。”
只好一跳一跳过去,站在门口听见实打实的敲门声,手机里刚要发出去的话忽然顿住,没发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她站在门口看不见对面,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或者说......期待?
终于,陈千宜吸了口气,把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陈千宜抬眸看上去,下意识攥着门框整个人呆住。
“您,您好,请问找谁?”
陈千宜望着面前这位大爷,七十岁左右,头发全白只两鬓还残着一点未褪去的黑,拄着拐也能看出来身形高挑。
她目光疑惑,而此刻大爷的眼里竟也略露出点不解。
老人家往外门牌号又看了眼,确认后问她,“哎?小姑娘,原先我孙子住在这的,你认不认识他呀?”
“啊!”
陈千宜大脑飞速转动着,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松开了门框,一心热情地上去扶着大爷,大嗓门问他,
“阿公!您是不是走丢啦!您仔细想想您家住哪里,或者您记不记得您家人叫什么呀?我送您回去好不好?”
“哦呦!”
陈千宜扶着大爷,谁料这位大爷被吵得不行,示意她小声点说话。
“哦哦不好意思。”陈千宜立刻闭上嘴,心里却想着这大爷还挺有个性,又问,“阿公!那您记不记得家里人电话?或者您记不记得家里附近有什么呀?或者您叫什么名字呢?如果您都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可以......”
陈千宜搀扶大爷的姿势没变,甚至边说着话下意识将人带离门口走出去一段,滔滔不绝说着话,直到她喘口气的时间大爷终于打断她。
“谢谢你啊,小姑娘,你人真好。”
陈千宜一愣,下意识笑起来,“害,大家都这么说。”
老人家也笑起来,目光和蔼,缓缓开口,“我是来找我孙子的,好久没来过兴许是走错地方了。”
“哦?”陈千宜眨眨眼,忽然问,“阿公,您孙子叫什么?如果跟我差不多大说不定我能认识。”
阿公点点头,把孙子的名字报了出来。
“叫谢知礼,小姑娘,您认识吗?”
陈千宜这辈子都不愿想起那瞬间的尴尬,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后,只好抬头生无可恋的挤出一张笑容。
她该怎么向这位大爷,不,谢知礼的外公,解释她是如何一步一步把他请出孙子家门口的。
陈千宜硬着头皮说明了情况赶紧请人家进来,刚下意识在鞋柜里翻找拖鞋,大爷已经略过她后背,徐徐进了客厅。
陈千宜手上一顿,望着阿公进门的背影,回头把门关上瞬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一看,却发现谢知礼早就先给她发了一连串消息。
Jeremy:对了,外公好像说今天要来家里。去找谢程远这事我还没跟他说,外公要问起来......帮帮我吧!陈大作家。
Jeremy:[抱拳][抱拳]
陈千宜看着这几条消息真是恨铁不成钢,怎么不早点发!
她恶狠狠发出几条消息控诉谢知礼这种行为,对方却发来一阵无情的嘲笑。
陈千宜手起刀落,[谢知礼,你没救了,我生气了,下半个月你的花就等着喝露水过日子吧。]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面Jeremy真是跪得要多快有多快。
Jeremy:[别啊,再救一救,说不定就活了呢?]
Jeremy:[好啦,外公人很随和的,别怕。]
陈千宜说不上生气,只是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出来,手指悬在上方想着要怎么回复的时候,头顶果然传来一句问。
正如谢知礼所说,外公特别慈祥和蔼地面对着,问她,“小姑娘,你是负责来浇花的?”
“我......”
???
陈千宜唇角一僵。
原来你们家的,随和,是这么个随和法?
陈千宜想了想,忽然觉得外公说得似乎也没错,她确实是来浇花的。
于是她整理了下思绪,笑着注视外公的眼眸又道,“外公好,刚才跟您开了个玩笑,我是谢知礼朋友,今天来替他照看下房子。”
外公听了立刻反应过来,“哎呦,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原来你是知礼朋友呀。”
“没关系啦,外公,都一样。”她没想到自己对“外公”这个新称呼适应得如此迅速,闲不下来也不敢坐下,又喊,“外公,那您先坐嘛,我给您倒杯水!”
“好呀,麻烦你了。”外公眉眼慈祥得对她笑。
陈千宜点点头,忽然望进外公的眼里,谢知礼外公眼里的那种慈爱和阿嫲特别相似,只有对着自家孩子才能完全吐露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
半分钟后,一大一小面对而坐,相视着一同喝了口凉白开。
陈千宜心虚笑了下,厨房压根没有烧好可供直接饮用的水,于是她急中生智,偷偷拆了瓶矿泉水倒进了水杯里,又用身体把杯口焐得差不多温度才递过来。
不过看来,外公很满意。
外公望着陈千宜,像是什么都不着急,又好像对什么都好奇,问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噢!”陈千宜一拍大腿才想起来完全忘了说名字,于是顺口溜似得说出来,“外公,我叫陈千宜,千山鸟飞绝的那个千,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宜!”
“很好的名字。”外公笑言。
陈千宜脑袋嗡嗡响,觉得不愧是爷孙俩,怎么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喂,但是很明显地,就是在没话找话啊!
“噢——那你是,经常来吗?”
听见外公问出这句话,陈千宜喝了口水,差点呛到。
“外公,我跟他是——”
外公盯着,陈千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亲过嘴的普通朋友?拜托,二十一世纪了,亲过应该就算——女朋友了吧?
望着面前这姑娘眉头皱成一团仔细思考,外公忽然明朗笑起来,弄得陈千宜还怪不好意思的。
外公没有再细问,陈千宜却主动报上去,“那个,谢知礼他说,他......”
“在上海出差,嗯,刚走。”
陈千宜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眨着大眼睛。
怎么样,编的不错吧?
谁料外公忽然又笑起来,还一边夸她说,“你这孩子,特别可爱。”
“啊”陈千宜摸摸后脑勺,正打算害羞一下,结果唇角还没弯上去,听见外公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