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瞬间,灭掉的最后一根蜡烛,忽然重燃。
陈千宜闻声抬眸,红着眼眶,咽喉已经说不出一个字,眼泪从眼眶顺着脸颊落在唇角。
而瞬间,谢知礼弯下腰,俯身靠近。
双眸忽然的平视,眼睫毛在光下扑闪。
她闭上眼,踮起脚尖贴近,瞬间的松软,鼻息间的交融,他没有任何闪躲,却让她不自觉地流泪,想要更用力地抱紧。
“我不舍得让你走,怎么办。”陈千宜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闷在他的怀里,名正言顺地想让他留下。
一切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我不想再找不到你,不想全世界失去你的消息。
灯啪嗒一下被打开。
陈千宜面前瞬间一片红晕,她睁眼,四目相对。
门口站了个大哥,冲她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上的泡面和水,说,“你们继续,钱给你们放桌上了。”
谢知礼背身,这回才转过身看。
大哥走出门前又顿了下,补上一句,“那啥,你们谁过生日啊?生日快乐!”
陈千宜唇角勾了勾,实在是笑不出来。
下一秒,这大哥啪嗒一声又回来,把灯关上了。
......
蛋糕放在桌上,仅剩的最后一根蜡烛摇摇晃晃。
陈千宜捂着脸,根本不敢想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谢知礼开灯回来,就看见这姑娘捂着脸,往沙发一坐,一头短发炸了毛似得立起来。
“你笑什么!”
陈千宜听见低低的笑声,从手指间隙露出一双眼睛,狠狠地瞪谢知礼。
“好啦,不笑了。”正说着,陈千宜感受到后脑勺被揉了揉,又感受到身旁的下陷,腿间不经意的触碰,她顿时熄了火。
“这是做什么?”
听见噼里啪啦电脑键盘响起来,陈千宜放下手,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谢知礼把提了一路的电脑打开,就在说话间,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电脑啊?”陈千宜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什么门道。
对面也许怀疑过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于是又敲了她脑门一下。
陈千宜习以为常,这会儿亲都亲过了,捂着受伤的脑门可不再支支吾吾,对他说,“谢知礼,你马上就要失去我了。”
谢知礼瞥她一眼,回答,“你几岁失去大脑来着?”
“......”
攻击力好强。
“想死是不是。”陈千宜狠狠揍他两拳,拳拳到后背肩胛骨,反而揍得她拳头疼。
谢知礼这才来哄她,紧接着,在谢知礼的步步耐心讲解下,陈千宜爆发出一连串的,类似于大鹅一般的——哦!噢!喔!
“所以,这是电台软件吗?”
谢知礼点头,说,“如果我不在,你可以说给全世界的陌生人听。”
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类人可以无条件接受你的所有问题,一类是完全了解你的人,另一类是完全不了解也无需了解你的那一类。
“我很喜欢。”陈千宜很喜欢这个说法,所以很认真地对谢知礼说了谢谢。
谢知礼唇角一勾轻笑,问她,“不用谢,但是你真的记住怎么用了吗?”
陈千宜坦然地摇头,“废话!我当然记不住了!”
说话间,谢知礼把说明书拿了出来。
陈千宜看着那粉色硬卡纸,顿时莫名害羞了起来,“哎呀,还有贺卡呀!”
谢知礼都要递出去,这时候又往回收了一下,陈千宜抓了个空。
他盯着面前这个剪了短发的姑娘,左看看右看看。
上天啊,请还给这个女孩一个智慧的眼睛和大脑吧。
“这是说明书。”谢知礼最后僵硬地勾了勾唇四平八稳说道。
“啊——说......”陈千宜顿了下,大脑飞速旋转,最后一把抢过,大叫道骂他,“喂!有说明书你不早拿出来!”
她抢过来放在腿上翻,翻着翻着发现这竟然是一本纯手写的使用指南。
某一瞬间,似乎是黑色笔迹还未风干,一点点沾上她的指腹,陈千宜也瞬间红了眼眶,把说明书丢了回去。
“怎么了?”谢知礼不明所以,弯腰捡起了说明书,茫然地盯着这情绪大起大伏的姑娘。
陈千宜咬着牙,眼泪硬生生憋回去,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谢知礼,这次你要多久才能回来?”
顷刻间,安静得听得见草丛猫叫声。
谢知礼不回避,真诚地望着陈千宜的眼睛。
原计划冬天结束后,他也会离开小镇。
但因为一个人的闯入,打乱了所有计划。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对他说,“谢知礼,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所以你千万不能走丢,好吗?”
他却只能坦言道,“我这几天问过一些人,当年报道上参与过工程建设的员工早就被辞退了,后来总部搬迁去了里昂,人事部那也没留下联系方式。”
陈千宜有些茫然地盯着他,听见谢知礼说,“我对公司了解实在不深,只能委托我哥。”
“你哥啊?”陈千宜再一次听到这位传说中的哥哥。
谢知礼提起他比想象中平静,他说,“他叫谢景程,出生那年家族企业低谷,于是爷爷取名为景程,他比我大五岁。”
“景程,知礼。”陈千宜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似乎已经看见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性格与人生。
果然,谢知礼说着,“听说,我出生时我妈正在参加国际时装周,后来把我带回国,所以是外公替我取了名字。”
“我哥呢,从小喜欢精明而复杂的计算程序,有超乎同龄人的机敏和理性,于是谢程远经常把他带在公司,就觉得接班人要从小养起吧。”
陈千宜听他无所谓的语气,她知道谢知礼不会生气,才挠痒痒似得在他耳边挑衅,“诶,谢知礼,从小被人压一头的滋味怎么样?”
谢知礼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眼前小姑娘笑嘻嘻靠近盯着他,目光亮晶晶。
看着看着,谢知礼忽然抬手。
“嗷”陈千宜没躲开却下意识叫了声缩了下脖子,而对方只是轻揉下她后脑勺。
谢知礼笑了下很快收回手,目光温柔下垂,嘴上却说着些无所谓的话,“那怎么办,谁让我是二公子?”
-
回家洗了个澡,陈千宜躺在床上,透过白纱窗看见窗外流动的夜色,看见低垂的一整片星空。
刷了会儿视频,陈千宜翻身,忽然想起来桌上谢知礼给的说明书。
洗完澡绝对是人最脆弱的时候。
陈千宜穿着长袖睡衣,脚尖轻点到冰冷的木质地板,胳膊伸出去指尖勾住说明书,一下又全身缩回了床上。
冷,冷死啦!
陈千宜想着,用冻僵的指尖捏着硬卡纸的边缘,看见他认真画的歪歪扭扭的图,在旁边用棱角分明的字迹注解了各个按钮的用处。
指腹再一次触碰到一笔一划的凸起,她忍不住想着他那么大一只在家里低矮的茶几边一点点刻画着手掌大小的卡片说明书,瞬间心尖也一阵酥麻。
陈千宜本想将卡片好好收起,忽然摸到背面滑滑的。
她翻过来,看见了背面的一串已经被她弄脏的笔迹。
那只是来历不明用途不明的一串数字——FM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