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寻找一个人的时候,全世界都失去了他的消息。
电话关机,信息不回。
看见陈千宜跑出门,陈妈跟见了鬼似的吓一跳,回头看见徐斯宁和陈爸追到门口,更是震惊。
傍晚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整个世界为之颠倒。
大雨过后,根本没有彩虹,只有山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浓雾。
陈妈看见陈千宜走进来,像一条丧家犬似的。
“哎呀,去哪儿了这是。”陈妈闻着一股水汽,催她去洗个澡下来吃饭。
陈千宜点点头,爬上三楼,站在屋檐底下伸手接住一滴滴落在掌心的雨水。
剔透的,散发着锈味的。
她忽然想起跨年那天,她伸手接雪花,谢知礼站在她旁边一副嫌弃的模样。
电瓶车呼啸着再次穿过干枯的稻田,酒肆不再开门,村委会的合唱团早就拆除,还原了会议室的模样。
一切都在消失,试图从客观上抹除掉那一部分记忆。
山头起了浓雾,下起了大雨,陈千宜望着便利店那块写着今日店休的牌子,目光渐渐淡下去。
在找什么呢?陈千宜坐下来好好问自己。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利店门口总是摆着一把白色的小凳子,她坐在那里,托着脸抱着膝盖。
距离上一次坐在这里似乎过去了很久,可明明时间也才走过了半页日历。
记忆里还是个特别冷的季节,她总要穿得特别多才出门,顶着寒风走进来暖光灯打下来身体就渐渐温暖起来,空气中有熟悉的玉米香甜,老板喜欢穿毛衣,用吉他弹一两首小歌。
雨下得急了起来,溅起水渍落回地面,闻到空气中泛着熟悉的水泥青草味,陈千宜抬头看见树叶微微开始泛绿,才恍然意识到,是不是已经到了初春的季节。
“喵。”
“诶,你长大了啊。”陈千宜特别意外,跨年夜遇见的小奶猫半个月长大了不少,此刻摆着尾巴走过来蹭她的裤腿,最后也不肯走了
陈千宜一边摸它被淋得湿漉漉的背毛,一边摇摇头笑它,“傻猫啊傻猫,你也在等,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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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再次听到谢知礼的消息,是又过了几天。
陈千宜记得,那时她兴致冲冲地要跟阿婆学做拔丝地瓜却得知要从削地瓜皮开始,于是蹲在垃圾桶边,手里笨拙捏着红薯削皮动作大胆而生涩,嘴上功夫倒是从来没停下过,一路骂骂咧咧,直到手一滑,红薯掉进了垃圾桶......
就在她万分心虚,迅速捡起红薯左瞧右看,这时候,电话来了。
“陈千宜!几个红薯你要削一辈子是吧?”
厨房热闹非凡,听说陈千宜要大展身手,左右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不敢耽误,陈千宜应了声拿着一筐红薯往厨房跑。
果然,不负众望,十分钟后,屋顶缓缓冒出黑色浓烟。
街坊领居驱赶术实施成功。
陈千宜被熏得泪眼汪汪,眼见着边上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她英勇地坚守在前线,依旧冥顽不化地往里添那潮了的柴火。
“哎呦!别烧了赶紧,一会儿碳中毒了。”陈爸挥挥手,让她赶紧出去。
陈千宜从浓厚的白烟中露出一双咳得湿漉漉的眼睛,委屈但无论如何,她尴尬一笑,最后还是把厨房使用权上交。
刚走出厨房,只是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看一下时间。
那天徐斯宁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消磨时间的办法,关掉手机,回归朴素生活,像原始人那样去生活。
陈千宜真听进去了,戒掉了手机,将身边所有人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可是。
“未接来电。”
此刻她低头,看见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急得却想骂人。
“他回来了吗?”
她承认,电话回拨的那一刻,心脏跳动的频率绝对已经超过了正常,大脑不停运转,正如浓烟正从烟囱往外哗啦哗啦涌出。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you call......”
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从后脑勺哗啦一下砸下来。
我错过了。
“诶,陈千宜,你到底还做不做拔丝地瓜?”陈爸出来问她。
“不行。”陈千宜下意识说着。
“啊?”
啊什么?正事来了谁还管什么拔丝地瓜。
陈爸还没搞清楚状况,陈千宜已经把围裙什么的都脱了,一股脑全部塞给陈爸,撒开了就往外跑。
“不做了,你们自己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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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半,忽然又落了一场雨。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小时,终于在六点时停了下来,而天色也微微暗了下来。
酒肆关门,便利店不营业,所以,他会先回家吧。
陈千宜坐在居民楼那窄窄的白色台阶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扣着手指。
路面积了水,不停有电动车轮滚过,隐隐约约溅出些星星点点,人群匆匆,无数双腿从面前匆匆略过,带不走半点星光。
终于,路灯将积水照得很耀眼,那人安静地站在路灯下,昏黄灯光把轮廓勾勒得沉静而温柔,他垂眸,长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光影。
赌对了,她想。
“地上不脏吗?”
“啊?”
陈千宜抬脸盯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谢知礼已经上前一步,熟悉地力道将她从台阶上拎起来,清冷的话语落在耳畔忽然有了温度,“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那个,”陈千宜张了张嘴,一瞬间有特别多话想说,挤在大脑里一下无法转动,
“算了,”陈千宜懊恼着自己拍了下脑袋,又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大概在谢知礼面前特别像个傻子,于是又赶紧解释着,“没有啊,我就是在家里太闷了早点出来透透气,哎呀,晚饭吃太饱了,散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咕咕咕.....”
说是迟那时快。
陈千宜话音还未落,大肠小肠不知道哪一家就这样悄悄开始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