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一月初,前两天上海还在下雪的天气,吃雪糕吗?
陈千宜是怕冷的,可想了想,还是朝徐斯宁伸手。
吃点甜的,是不是心情会好一点。
“嘿嘿,冬天就要吃冰的嘛!”徐斯宁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递过去,挨着床边坐下。
微风徐徐拍打窗帘,午后傍晚空气中总漫着特殊的气味。
陈千宜懒懒散散拆着塑料袋,把混着葡萄干的雪糕塞进嘴里,听徐斯宁含着雪糕呼出凉气,漫无目的说着黏黏糊糊的话。
“千宜,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冬天特别漫长?”
“嗯。”
“那是为什么呢?”徐斯宁自顾自说着,“好像人生中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发生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说法,人们对于时间的感受随着年龄增长就会越来越短暂,所以,忘掉很多事情其实是必然吧?”
徐斯宁嗅着空气中特殊的气味,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某个时刻,她们也躲在这样的房间里吃雪糕。
只不过,那时候有四个人。
“快进来快进来!”
下课回家,把门反锁。徐斯宁从校服外套里把几根冻得结霜的雪糕拿出来,一瞬间抢空。
陈千宜太怕冷,又忍不住想吃,冻得门牙打颤。
徐斯宁和吴琪琪一起嘲笑她,还一起模仿她冻到翻白眼的样子,几个人在一张床上笑到打滚,而永远大她们一年级的陈千颂在旁边弹他的吉他,永远保持着温柔稳重的形象。
“嗯?”
徐斯宁听见什么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忽然看见陈千宜满脸泪水。
“怎么啦?怎么......哭了?”
顾不上雪糕融化,徐斯宁迅速拿走陈千宜手上的雪糕,已经沾得一手都是。
“千宜,”徐斯宁抽了纸巾给陈千宜,蹲在那里只能无措地看陈千宜无声掉眼泪,哭着哭着又蜷缩成一团。
她也跟着心揪成一团。
“千宜啊!我去接御风还是你去呀?”
这时陈爸刚从楼上睡醒下来,接了个电话,听说陈御风还赖在人小雨家里玩,不肯回家。
陈千宜下意识抖了下,想答应却发现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徐斯宁见状拍了拍陈千宜胳膊,跑出去跟陈爸说,“陈爸,千宜睡着了。”
“睡着啦?”陈爸一听语气立马放轻,“果然是累坏咯,那你也睡一会儿哈,晚饭了叫你们。”
“嗯!谢谢陈爸!”徐斯宁勉强挤出个笑容,等人走远了才重新把门上了锁。
她长舒一口气,回到房间又看见地上那一小坨哭得可怜的模样,因担忧眼眶也不自觉红起来。
“斯宁,”陈千宜抬眸,漂亮的杏仁眼哭得红彤彤。
陈千宜哽咽着,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
只是瞬间觉得特别悲伤委屈,所有情绪积攒起来,在某一瞬间倾斜而出。
徐斯宁猜到了什么,大概不只是陈阿婆的缘故,于是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陈千宜问自己。
哭过以后,说话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海浪温柔侵蚀过细沙。
她闭了闭眼,脑袋好乱。
“斯宁,我感觉我变得好不像我自己。”
-
“吃饭啦!”
晚餐依旧在露天庭院里,陈妈妈端着一炉子玉米萝卜排骨汤来,看见陈千宜目光暗淡坐在那,连忙叫,
“快进去帮阿嫲端菜呀,愣着干嘛?”
“噢。”陈千宜眨巴眨巴眼睛,急忙跑进去帮忙。
再出来的时候,陈御风被陈爸爸一边哄着一边进门。
“怎么了?”陈千宜淡淡问了句,意识到声音有点哑就不再说话。
“哎呦,赖在人家小雨家里就不走了,你说哪个男孩子像你这样?入室抢劫啊?”陈爸一边数落一边说着自己笑起来,笑着忽然意识到不对,问了她句,“感冒了是不是?”
陈千宜眼神躲闪,下意识摇摇头,“没有,睡太久就这样。”
“上火了,多喝点水。”陈妈走出来刚好听见,二话不说下了权威诊断。
陈御风不长记性,闻到饭菜香忽然就不念叨他的小雨了,进门爬上桌就抓红糖糍粑。
果然又被陈妈一巴掌拍了下去,“洗手没有?”
陈御风瘪着嘴又去洗手了。
陈爸看见一桌子的菜,小声问,“这些,都是妈一个人做的啊?”
陈妈妈眼睛瞪大,缓缓举起大拇指.
“诶徐斯宁呢?”陈千宜四处看看,忽然问。
刚刚明明还在,怎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陈妈一边摆盘拍照,一边漫不经心说着,“这老徐晚上喝酒身边没人照看肯定是不行的,”
“妈,您又去教训人斯宁!”陈千宜一听就知道陈妈苦心积虑千劝万劝徐斯宁,硬生生再把人劝跑了。
“我哪训人了?”陈妈奇怪地看了眼陈千宜。
“那您能别管人家里的事吗?徐斯宁不想去你就别劝她嘛!”尽管是哑着嗓子,陈千宜还是忍不住说着。
陈妈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叉着腰说起来,“陈千宜,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怎么说阿宁也是家里的独苗呀,女儿长大了就要照顾家里的呀!且不说人家阿宁都考了驾照,我催你催了多久啦?报名都悬着吧?”
“妈!”陈千宜从小就吵不过家母,每次刚找到论据,陈爸就来掺和一下,笑呵呵让两人坐下来好好吃饭。
陈千宜还想说什么,转头听见陈阿婆笑眯眯地把拔丝地瓜端出来,也瞬间闭上嘴了。
陈阿婆特别护着,陈御风手举得高高的,拔丝地瓜还是放在了陈千宜面前。
“都别吵,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