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市
光影透过白纱窗洋洋洒洒落在白色床单上,女孩微卷发梢被风吹动,搭落在床单上的手指缩了缩。
四面是玻璃面,放映着记忆里抽出来一帧一帧的片段,所有声音融合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大脑皮层。
空间在旋转,所有画面一帧帧正在从面前消失。
“不要。”
她瞳孔急速扩张伸缩,伸手向前扑去,可下一秒,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
我为什么站在这,这些人是谁,她们在说什么,我,我是谁。
玻璃面投射出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谁?
“陈千宜!”
“陈千宜!”
一瞬间急速下坠,全身颤了下,陈千宜迅速睁开眼,发现狭小的视线挤满了人。
徐斯宁摸了摸她额头,“也没发烧啊”。
“你昨晚连夜回来的啊?”
“我......”陈千宜只觉得一阵晕眩,接连看见陈爸,陈妈关切注视的目光。
她想起昨夜凌晨,月色明朗。
病房不让进,她就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看着月亮阴晴圆缺,直到天色渐渐亮起。
病房渐渐有人出入,陈千宜起身往病房走,却在半路就看见了阿婆。
本来想叫,看见那一瞬间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从来没发觉,阿婆身影原来只是那么瘦那么小,拄着拐缓慢挪动着,像老家干枯到不会流泪的树干。
身后大片的玻璃窗投射出一小片光线,白色的尘絮在空中飘舞。
“阿婆呢?”
陈千宜左看右看忽然问。
明明昨晚还哄着睡觉来着。
“哦豁,这么热闹呀!”
话刚说完,所有人闻声回头,看见陈阿婆拄着拐站在身后,穿着条纹病号服,却笑眯眯的模样说着,
“吃肉包子呀!一大早就听见楼下喊卖包子啦卖包子啦!”
陈阿婆说着,看所有人都没动,又叫道,“你们谁昨天说要吃包子,来吃呀!”
“哎呦,妈!小孩都爱吃您包的,哪吃外面做的?”陈爸嘴上说着,还是最先去接了过来。
“对的呀!”徐斯宁赶紧说,“阿婆,我可想念您包的冬笋粉丝包了!”
陈千宜默默看着,很久没有见到阿婆这么开心过,笑眯眯的,被哄得像个孩子。
忽然,门被敲了敲,有人走进来。
“哎呦,挺热闹。”
所有人回头,看见医生在门口站着。
鬼使神敲地,陈爸把肉包子朝医生递过去,笑呵呵,“大夫,吃早饭了吗?要不来一个?”
医生视线下移,当然是拒绝,眼神如飞刀一般甩过来,“早上抽血能吃这个?”
几个人左看右看。
真忘了。
-
做完基础检查,陈阿婆说什么也不肯再待在医院,实在拗不过,就回了家。
路上,阿婆千叮咛万嘱咐着,说,“可不能让人家知道我们从医院回来,大过年的不吉利嘞。”
“有什么不吉利呀!年前去医院,去除病灶哦!”
陈千宜说完后突如其来的寂静,徐斯宁不在没人捧哏,而陈爸陈妈都望着窗外不说话。
“阿嫲!我想吃拔丝地瓜,你回家帮我做好不好?”陈千宜捏了捏手心,笑说。
陈阿婆听了特别高兴,连连说着好呀好呀。
傍晚,缕缕白烟从瓦片屋顶飘向连绵青山。
陈阿婆把厨房门一关,谁也不允许上去帮忙。
陈千宜见爸妈各自都摇摇头,兴许是她脸色确实苍白,对她说,“行了,回去睡会,等开饭了叫你。”
陈千宜犹豫半响还是点了点头,慢吞吞走到三楼,身体跟随心情变得特别厚重,几节台阶也变得特别漫长,打开门,包丢在一边,鞋子踢倒在一旁,整个人躺倒在床上。
似乎为了防止陷入梦魇,大脑提早开启了防御装置,她怎么也睡不着。
思绪混乱,手机却不停震动。
她叹了口气,还是抽出手机,无意间看见不断弹出的红点。
Jeremy:录音室静音,晚点可能会收不到消息。到医院了吗?到了的话记得要跟我说一声。陈阿婆人那么好,一定会好起来的。
Jeremy: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你认真地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做的这些,一切。带你到上海其实我有一点私心,因为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身上的确发生了很多事,一些你想知道的,一些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才好的。我知道你也一样被困扰着不知道该怎么与我相处了,所以我很羡慕你的勇气,要知道把一些话说出口有多难。我一直是个清醒着逃避的人,但有一天忽然想要面对,是因为有一个人告诉我,她喜欢不完美。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Jeremy:【图片】
Jeremy:孩子们都上车了,他们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你们的千宜姐姐会魔法,提前飞回去了,他们竟然信了。陈千宜,你平常到底带他们在玩什么?
Jeremy:报告,孩子们全部安全到家。有人不回消息是因为没看到吗?
陈千宜一句一句看完了,发现曾经一直觉得空空荡荡的聊天框就这样被他填满了。
她似乎从来没有听他一次性讲过这么多的话,而每一句话里,都无一不在期盼她回复。
楼下又在鸡鸣狗吠,陈千宜微眯着眼,听见问号声,就知道是徐斯宁来了。
果然,下一秒房门就被敲了两声。
“没锁!”陈千宜喊了声,门就被打开。
“就知道你没睡。”徐斯宁走进来,手上拿着两根雪糕,“吃不吃?”
陈千宜瘫在床上,懒散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