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剧场,陈千宜在边上的环湖公园漫无目的地走。
她把手机全部关机,静静地望着湖面,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条广播视频彻底火爆,连徐斯宁都跑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她看了那条视频,再一次听见那几个刺眼的字句,心不自觉地绞痛。
克死母亲,害死队友,公司倒闭,灾星。
太阳热烈打在眉骨上方,陈千宜眯着眼看远处波光粼粼,指甲不自觉用力掐进手心。
“你好?”
陈千宜以为自己听错,回过头发现自己被一群女孩围攻,吓得以为自己在做梦,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不好意思啊,没吓着你吧?”
起头说话的女生看见陈千宜摇头了才松了口气,道,“姐姐我知道你!你就是站出来替知礼说话的姐姐,对不对?”
“啊?”陈千宜默默瞪大眼睛,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狸花猫啊?”
狸花猫。
陈千宜记得她第一次搜是搜不到的,后来发现好多站子都陆续关了,只剩下最早的反黑站没解散。
对面几个女孩子纷纷点头,眼神都亮晶晶的。
陈千宜却莫名有些心虚。
要让她们知道,我刚把你们欧巴骂了一顿出来,这......
“你们都看了视频?”陈千宜环顾所有人,问道。
“那条上热搜了。”所有人都默默点头。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个带给知礼?”
其中有个人忽然站出来,说着递过来一本特别厚的相簿。陈千宜垂眸,一眼看见了封面精致画着Q版小人挨着狸花小猫。
“这个是,”她下意识伸出手,意识清醒瞬间又缩了回来。
她咬咬牙铁下心,说着,“跟你们说白了,那些视频照片,其实是因为也拍到我了并且拍得奇丑无比,所以我才去找他们的,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啊。”
“我们知道。”
“......”
陈千宜不知道听到这句话该什么心情,分明是铁了心要拒绝,看见相簿还是那么坚持地被举到面前,心还是莫名其妙软了下来。
一位狸花妹妹,大学生的样子,特别真诚地望着她,眼神里几乎要哭出来,跟她说着,“姐姐,我是15年喜欢上知礼的,那时候我读高二,我爸妈管我很严,也不追星。是一次朋友拿我手机给他们打投,后来MC连线就忽然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记得特别深,因为前脚我妈才刚因为月考把我骂了一顿,我心情特别差,知道对面语言不通,我就乱七八糟一顿骂,就要挂断,忽然听见对面竟然有人会说中文。”
“是知礼,他说,谢谢你的分享,请放心,你说的这些应该只有我能听懂,我看见你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孩,请继续带着力量去和生活对抗吧,祝你好运。”
“他救过我一次。”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女孩不自觉踮着脚尖。
“他绝对是个很好的人,”女孩说着,像是以为陈千宜不信似得,急忙说着,“我们都知道因为那件事情所以他也告别舞台,但是我们就想让他知道,只要有一天他想回来,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回来。”
-
陈千宜在落日前回到了酒店。
在电梯里手机开机,群里的消息络绎不绝,说设备异常,排练中断,明天两组合一起彩排。
消息下面,她犹豫了半秒,还是动动手指也点了个“收到。”
“谢谢侬!辛苦啦!”陈千宜把酒店门敞开,跟搬箱子的大叔笑着道谢。
回来口干舌燥的,陈千宜水也没来得及喝上,迫不及待把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成套演出服。
她望了眼被她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的相簿,心里浮浮沉沉,一下躺倒在床边。
怎么就答应了呢?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自己到底怎么又振作起来,决定一定要把表演演好。
至于,那些听到的风言风语,那么在乎干嘛呢?
想着,陈千宜从床上爬起来,望着床边躺着的每一套演出服,想象孩子们统一服装站在舞台上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
每一个孩子都有一套演出服,那么每一套演出服上,都应该有他们自己的名字。
这么想着,穿针引线,开干。
酒店窗帘拉着,似乎过了十二月底,太阳下山只是一瞬间的事。
陈千宜无意识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再一抬头就发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低头,名字才缝到第七个。
正好是陈御风。
陈千宜一边缝御这个字一边骂人,到底干什么取这么难的字。
陈御风又笨,手写都写不明白现在她还得在服装胸口绣出来。
安静的酒店大楼,陈千宜早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在抗议,但手上却不能停。
她估摸着这时候谢知礼应该带孩子们去吃饭,只有这个时间能悄悄做点什么。
就当作,一个不太尽职尽责的老师能为合唱团做的一点微薄小事吧,她想着。
终于,她把陈御风的绣完,整齐叠好,还是打算先拿起手机点个外卖,这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十来个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陈千宜看着这些未接来电,手心里渗出汗来,她知道现在最应该的就是打回去,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露了怯。
她想起初三要中考那年五月份,好朋友拿着两张音乐节的票来问她想不想去,就在周天。
陈千宜早先就知道那个音乐节。周末偷偷在书房用电脑的时候就看到,还看见有特别喜欢的歌手会去,既然有票,她立刻点头答应了。
只是,那天她回家时天都黑了,陈阿婆挑着很重的担子从镇上一瘸一拐地回家,原来是扭到了脚。
她急忙劝说阿嫲一定要去诊所看一下的,结果阿嫲早早就上床睡觉,连带着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一直到周日那天,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撒了谎,说去宁川找陈千颂。
那时候陈千颂在宁一上高中,她也每个月都会去市区学美术,阿嫲听到后也没太怀疑,便让她去了。
她特别高兴,特意翻出来妈妈回来看她时给她带的漂亮裙子,穿上后就去车站找好朋友汇合,上了一辆听说能到达音乐节场地的大巴。
大巴车一路驶向深山。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特别兴奋,一路都在讨论第一次去音乐节的激动,后来山路颠簸,两个人都睡过去……在之后,陈千宜是被大雨击打窗玻璃的声音吵醒的。
而窗外依旧是深山老林,不知道盘踞了多少山路。
她瞬间慌了。
陈千宜认识这条路,是走墓地的,每年冬至阿嫲都会带她坐很久的车上来祭拜,要绕很多树林山路。
她立马把朋友晃起来,朋友睡眼忪惺地问,“现在几点了?”
看了眼时间。
时间明明早就过了音乐节开场,这大巴怎么可能还在路上?
陈千宜一看车上不止两个人,还是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赶紧拿手机查线路。
手机打开一看,满屏幕的未接来电。有阿嫲打来的,但更多是陈千颂打来的。
朋友催促着她回电,可陈千宜捏了捏手掌心,却不敢打回去一个电话。
她骗了阿婆,现在大家满世界地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