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号,沈皆秋生日。林隐笙到的时候,他家已经热闹起来了。
黎茗和江冥轩比她早到,正坐在客厅里吃西瓜。陆玥还没来,说是路上堵车。沈皆秋的妈妈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混着锅铲翻动的声音和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把整个客厅都熏得暖烘烘的。
“笙笙来了!”黎茗从沙发上跳起来,嘴角还沾着西瓜汁,“快来吃西瓜,好甜!”
林隐笙换鞋走进客厅,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边上。袋子里装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深蓝色的礼品盒,银色的丝带。她一路上都很小心,怕盒子被挤到,一直用手护着。
“你拿的什么?”黎茗好奇地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礼物。”林隐笙把袋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我能看看吗?”
“不能。”
黎茗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追问,又坐回去吃西瓜了。江冥轩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看得专注,连头都没抬。林隐笙在他旁边坐下,也拿了一块西瓜。
西瓜很甜,水分足,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纸巾擦了擦,目光扫了一圈客厅。茶几上已经摆了几样东西——一个果篮、一盒茶叶、几本包着包装纸的书,大概是黎茗他们带来的礼物。
沈皆秋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围裙系在腰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来了?”他看了林隐笙一眼。
“嗯。”林隐笙看着他手里的菜刀,那把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和他那身随意的打扮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你在干嘛?”
“切菜。”沈皆秋说,“我妈说今天她掌勺,让我打下手。”
“你行吗?”
“怎么不行?”沈皆秋挑眉,“我刀工可好了。”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沈皆秋妈妈的声音:“皆秋!胡萝卜要切成丝,不是切成块!”
沈皆秋的表情僵了一瞬,迅速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厨房。黎茗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拿稳:“沈哥的刀工,也就那样。”
江冥轩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对黎茗的回应。
十一点多,陆玥终于到了。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扎着双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盒,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生日快乐!”她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盒子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草莓味的,沈哥最爱。”
沈皆秋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一眼蛋糕,笑了:“谢谢。”
“不客气。”陆玥转头看见林隐笙,眨了眨眼。
林隐笙知道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礼物送了吗?林隐笙微微摇头,陆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十二点,饭菜上桌。沈皆秋的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摆了满满一桌,盘子挨着盘子,筷子都没地方搁。沈皆秋的妈妈还在往桌上端菜,嘴里念叨着“还有一个汤马上好”。
“皆秋,你坐主位。”沈皆秋的妈妈笑着说,“今天你最大。”
沈皆秋在主位坐下,林隐笙坐在他左边,陆玥坐在林隐笙旁边,黎茗和江冥轩坐在对面。五个人挤在一张圆桌上,胳膊肘碰着胳膊肘。
“来,先干一杯。”沈皆秋的妈妈举起杯子,杯里的橙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祝皆秋十八岁生日快乐,也祝你们几个小朋友学业进步,身体健康。”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橙汁在杯子里晃了晃,有几滴溅出来,落在桌布上,洇出浅黄色的小圆点。黎茗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被江冥轩瞪了一眼。
吃完饭,沈皆秋的妈妈端出生日蛋糕。蛋糕是草莓味的,奶油雪白,上面摆着几颗新鲜的草莓和一圈彩色的糖粒。蜡烛插好了,十八根,密密地挤在一起。
“许愿!许愿!”陆玥兴奋地拍手。
沈皆秋站在蛋糕前,闭上眼睛。烛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林隐笙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许什么愿。十几秒后,他睁开眼睛,俯身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大家齐声喊。
沈皆秋切蛋糕,第一块给了妈妈,第二块给了林隐笙。
“为什么笙笙是第二块?”黎茗抗议,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因为她是女生。”沈皆秋说得理所当然,手里的刀已经切下了第三块。
“陆玥也是女生。”
“陆玥第三块。”
陆玥在旁边笑了,摆了摆手:“我不急,让笙笙先。”
林隐笙低头吃蛋糕,耳根有些发热。蛋糕很甜,奶油很细腻,草莓很新鲜。她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奶油沾在嘴角,她用纸巾擦了。
吃完蛋糕,开始拆礼物。
黎茗送的是物理竞赛题集,包装纸上画着卡通图案,是一只咧嘴笑的柴犬,和他本人的气质很不搭。沈皆秋拆开包装纸的时候,黎茗在旁边紧张地盯着,像等待审判。
“这套题是我精挑细选的。”黎茗说,“难度高,题型新,适合沈哥这种级别的学霸。”
沈皆秋翻了两页,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看了一会儿,点头:“不错,谢谢你。”
黎茗松了一口气,靠回沙发。
江冥轩送的是一支钢笔。黑色笔身,银色笔尖,装在一个深灰色的绒面盒子里,看起来很低调,但拿在手里就知道不便宜。沈皆秋打开笔帽看了看笔尖,笔尖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希望你用它考上华清。”江冥轩说。
“谢谢。”沈皆秋把钢笔装回盒子,动作很轻。
陆玥送的是一条领带。深蓝色,暗纹,摸起来质感很好,面料在指腹下有种滑腻的凉意。她说:“以后正式场合可以用。”
“我哪有什么正式场合?”沈皆秋把领带从盒子里拿出来,在脖子上比了比。
“大学面试。”陆玥说,“你不是要考华清吗?面试的时候穿正装,打领带,印象分高。”
沈皆秋笑着把领带叠好,放回盒子:“你想得真远。”
“不远。”陆玥看了林隐笙一眼,“还有一年。”
轮到了林隐笙。
她从茶几旁边拿起那个袋子,放在沈皆秋面前。深蓝色的礼品盒,银色的丝带,蝴蝶结打得整整齐齐,丝带的尾端垂在盒子两侧,微微晃动。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盒子,黎茗伸长了脖子,陆玥抿着嘴笑。
“好大的盒子。”黎茗说,“不会是衣服吧?”
“衣服没这么大。”陆玥摇头。
“鞋子?”
“也不是。”
沈皆秋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然后动手拆。他先解开丝带,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丝带滑落,落在茶几上,堆成小小的一团。然后他掀开盒盖,露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
黑色的机身,金属质感,A面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圆点,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机身很薄,侧面看过去像一片黑色的刀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笔记本电脑?”黎茗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联想的?这款很贵的吧?”
沈皆秋把电脑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打开屏幕,按下电源键,键盘亮起白色的背光,系统启动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林隐笙。
“你送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林隐笙点头,“你那台太卡了。做竞赛模拟题的时候老卡,影响效率。这台轻薄,你每天带来带去也方便。”
她顿了顿,又补充:“配置我查过了。i7处理器,16G内存,512G固态硬盘。编程足够用,大学也能用。”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背一段准备好的台词。沈皆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隐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电脑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不喜欢?”她问,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沈皆秋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而是一种很温柔的、让她安心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眼下会有细小的纹路,平时以身相许不太明显,但此刻离得近,林隐笙看得清清楚楚。
“喜欢。”他说,“很喜欢。”
黎茗在旁边起哄:“沈哥,笙笙送你这么贵的礼物,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沈皆秋转头看他。
“比如,以身相许?”
“滚。”沈皆秋踢了他一脚。
大家都笑了。沈皆秋把电脑装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系好丝带。他的动作和拆开时一样轻,像是在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