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隐笙走进教室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汗味、风油精和早餐包的气味扑面而来。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吹下来的全是热风，别说降温了，不添乱就不错了。陆玥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她连伸手按一下都懒得动。
“热死了……”她声音闷在胳膊里，“学校到底什么时候开空调？”
“不是说十五号吗？”林隐笙把书包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笔记当扇子扇了两下。
“今天十四号。”
“那明天。”
“明天……”陆玥翻了个身，脸朝上看着天花板，“我感觉我已经等不到明天了。笙笙，如果我热死在这间教室里，你一定要帮我写完暑假作业。”
“你自己写。”
“我都死了怎么自己写？”
“那就别死。”
陆玥被她噎住了，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回桌上。
空调是周四下午开的。当那股凉风从出风口吹出来的瞬间，全班同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有人甚至鼓起了掌，像欢迎什么英雄凯旋。陆玥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表情比考了满分还满足。
“活过来了。”她说，“我又活过来了。”
林隐笙也感觉到了凉意，虽然不像陆玥那么夸张，但确实舒服了很多。她转头看了一眼后排——沈皆秋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也感受到了凉意。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肩膀。他平时不怎么怕热，但今天也难得地把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小臂的线条。
林隐笙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题。
期末考倒计时两周。
这是高二的最后一场考试，考完就是高三。王老师在班会课上说了很多，关于高三的节奏、复习计划、心态调整。林隐笙听着，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圈。高三，这个词以前觉得很远，现在忽然就到了眼前。
“笙笙。”陆玥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暑假什么安排？”
“学校不是有培训？”
“学校？暑假就不能放松一下？”
“七月份培训，八月份我就放松了，准备呆家里自己学。”林隐笙说，“你呢？”
“我妈说让我去外婆家待一阵。”陆玥说，“说是乡下凉快，适合学习。其实是想让我陪外婆。”
“那挺好的。”
“好什么啊，乡下连奶茶都买不到。”陆玥叹了口气，“不过算了，反正暑假也没什么事。”
林隐笙笑了笑，没接话。
放学后，她和沈皆秋一起回家。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声从路边的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像夏天的背景音乐。
“快期末了。”沈皆秋走在林隐笙左边，手里拎着校服外套。
“嗯。”
“考完就高三了。”
“嗯。”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沈皆秋转头看她。
“紧张什么？”林隐笙说，“又不是没考过试。”
“不是考试。”沈皆秋看着前方，“是高三。整个高三。”
林隐笙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紧张的。该来的总会来，准备好了就不怕。”
沈皆秋看着她，笑了：“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林隐笙说，“是没时间紧张。作业都写不完，哪有空想那些。”
沈皆秋笑得更明显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林隐笙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别弄我头发，刚扎的。”
“刚扎的怎么了？”沈皆秋又揉了一下，收回手，“挺好看的。”
林隐笙白了他一眼，把被弄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走到楼下，沈皆秋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嗯。”林隐笙看着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沈皆秋看着她，“对了，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妈说想吃火锅，问你要不要一起来。”
林隐笙想了想：“周末要复习，期末考完再说吧。”
沈皆秋点头：“也行。那考完试？”
“考完试再说。”
“那就考完试。”沈皆秋笑，“反正跑不掉。”
林隐笙白了他一眼，转身上楼。走到一半，习惯性地回头。沈皆秋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隐笙在家复习了两天。她把各科的笔记过了一遍，做了几套模拟卷，把错题整理到一个本子上。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说备考要补充营养。
“你最近瘦了。”妈妈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来，放在书桌上，“喝点汤，润肺的。”
“妈，我哪里瘦了？”林隐笙抬起头，“上周刚称过，没变。”
“我看着瘦了。”妈妈坐在床边，“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知道了。”林隐笙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
妈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皆秋最近怎么样？”
林隐笙动作顿了顿：“挺好的。怎么了？”
“没怎么。”妈妈站起来，“就是问问。你们期末考完试，请他过来吃个饭。”
“好。”
妈妈走出房间，林隐笙看着碗里的银耳汤，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沈皆秋家吃饭的场景。沈皆秋的妈妈也是这样，不停地说“多吃点，太瘦了”。
她放下碗，继续做卷子。
期末考在六月的最后一周。
天气热得像蒸笼，考场里开了空调，但人多门又一直开关，效果有限。林隐笙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拿到试卷后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难度适中，题型和往年差不多。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两天的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中流逝。考完最后一门时，林隐笙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走廊上挤满了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对题，有人已经约好了暑假去哪玩。
“笙笙！”陆玥从人群里挤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隐笙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陆玥苦着脸，“不过算了，反正考完了。”
沈皆秋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透明笔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一点汗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考完了。”他说。
“嗯。”林隐笙看着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沈皆秋想了想，“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我用了两种方法验证，应该没错。”
“你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沈皆秋看着她，“是确定。”
陆玥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你们俩能不能别一考完就对答案？考虑一下我们这些没考好的人的感受？”
“你又不是没考好。”沈皆秋说，“你就是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