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二周,雨停了,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林隐笙走进教室时,离早读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人,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聊天。陆玥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使劲扇,额前的碎发被吹得乱飞。
“热死了。”她看见林隐笙,哀嚎了一声,“学校怎么还不开空调?”
“说是六月中旬才开。”林隐笙放下书包,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英语书。
“六月十五号才开,还有好几天呢。”陆玥把扇子递过来,“你扇扇,脸都热红了。”
林隐笙接过扇子扇了两下,确实凉快了些。她把扇子还给陆玥,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排——沈皆秋还没到。
“沈哥今天迟到?”陆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不知道。”林隐笙收回视线。
陆玥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林隐笙注意到她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怎么。”陆玥转回头,肩膀微微抖动。
林隐笙懒得追问,低头看书。
早读铃响的时候,沈皆秋才踩着点走进教室。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校服外套拎在手里,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路过林隐笙座位时,他放下一盒牛奶,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后排坐下。
陆玥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又看了一眼林隐笙,这次她什么都没说,但眼神意味深长。
林隐笙把牛奶收进抽屉,翻开英语书开始早读。
第一节是数学课。李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抱着一摞试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摞试卷,表情各异。
“上个月的月考卷子,批完了。”李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整体考得不错,年级前十里我们班占了六个。但问题也很明显,有些同学的解题步骤不规范,该拿的分没拿到。”
她把试卷分给第一排的同学,让往后传。林隐笙拿到自己的试卷,翻过来看了一眼——148分。扣的两分在一道大题的第三步,她跳了一步,被扣了过程分。
沈皆秋的试卷也传下来了。林隐笙转头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分数——149,比他高一分。
“某人数学比我高一分。”林隐笙轻声说。
沈皆秋看了一眼她的试卷,笑了:“你英语比我高两分。”
“总分呢?”
“还没出。”
李老师开始讲卷子。讲到林隐笙被扣分的那道大题时,她特意点了一下:“这道题,很多同学跳步了。虽然答案正确,但步骤不完整,扣一分。沈皆秋,你也是。”
沈皆秋在后排应了一声。
林隐笙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试卷,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下午第二节课,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月考成绩单。
“月考成绩出来了。”王老师把打印纸贴在公告栏上,“整体发挥正常,个别同学有波动。自己去看。”
话音刚落,一群人涌向公告栏。林隐笙坐在座位上没动。陆玥挤进去看了几秒,然后尖叫了一声。
“笙笙!你是段一!726分!”陆玥跑回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沈哥725.5分!你比他高0.5分!”
0.5分。林隐笙愣了一下。比上次的差距还小。
“沈皆秋理综比你高1分,但英语比你低1.5分。”陆玥掰着手指算,“数学他比你高1分,语文你比他高1分……总分算下来就是你高0.5分。”
0.5分,大概是一个选择题的差距,或者是一个步骤分的差距。
“太刺激了。”陆玥说,“你们俩每次都差这么点,搞得跟电视剧似的。”
沈皆秋从后排站起来,走到公告栏前看了一眼,然后走回来,表情没什么变化。经过林隐笙座位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0.5分,下次我要赢回来。”
林隐笙抬头看他。他嘴角带着笑,眼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等你。”她说。
沈皆秋走回座位坐下。林隐笙转回头,翻开英语书,但心跳快了半拍。0.5分,这么小的差距,却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不是那种让人不安的接近,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刚刚好的距离。
放学后,林隐笙和沈皆秋一起回家。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声从路边的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夏天的背景音乐。
“0.5分。”沈皆秋走在林隐笙左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我英语要是再多对一道选择题,就赢了。”
“你要是多对一道选择题,我就少对一道。”林隐笙说,“说不定还是平手。”
“那不一定。”沈皆秋看着她,“你英语比我强,这是事实。”
林隐笙没接话。她知道自己英语好,也沈皆秋理科好。两人各有所长,每次考试都像是把各自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然后看谁发挥得更好一点。
“林隐笙。”沈皆秋忽然叫她。
“嗯?”
“你说,我们这样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林隐笙想了想:“有意思。”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才不会松懈。”
沈皆秋停下脚步,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也是。”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暑假快到了。”沈皆秋说,“有什么计划?”
“竞赛培训。”林隐笙说,“王老师说七月份有集训,八月份还有。”
“我也是。”沈皆秋说,“培训完就八月底了,暑假只剩几天。”
“嗯。”
“那这几天,出去玩?”
林隐笙想了想:“去哪?”
“还没想好。”沈皆秋说,“到时候再说。”
“又到时候再说。”林隐笙笑了,“你每次都说到时候再说。”
“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沈皆秋理直气壮,“与其现在定好到时候改,不如到时候再定。”
林隐笙被他这套歪理说服了,点了点头。
走到楼下,沈皆秋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嗯。”林隐笙看着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沈皆秋看着她,“对了,周末来我家吃饭。我妈说要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又去?”
“又去。”沈皆秋笑,“我妈说了,以后每个周末都来,她要给你补身体。”
林隐笙哭笑不得:“我身体真的挺好的。”
“我妈觉得你瘦。”沈皆秋看着她,“你就当是陪老人家吃饭,行不行?”
“你妈哪里老了?”
“在我心里老了。”沈皆秋说完就转身走了,“周末见。”
林隐笙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周末,林隐笙又去了沈皆秋家。这次她带了一盒草莓,是妈妈早上买的,说是让她带给沈皆秋的妈妈。
“阿姨,这是草莓。”林隐笙把盒子递过去。
“哎哟,怎么又带东西。”沈皆秋的妈妈接过盒子,笑了,“上次带的饼干还没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