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
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谓之三朝;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称为三元。
此是元日,亦是扈昭的双十生辰。
二十年前,父亲麾下的神医预测扈昭或会生于一个大好日子,比如上元佳节。但她到底是迫不及待早出世了,选择在那新年伊始那日,呱呱降临了人间,打了父母一个措手不及。
再以后,有铺张的生日,也有流浪在外的随意过活,年年不同。
而去年今日,她在新人间的扈家庄默默度过了生辰,并未声张半分,便连三娘也不曾晓得。
今岁,身边人却都通过武松之口晓得了。
非是武松嘴碎藏不住事,只他想着,但凡人到生辰时,还是稍微需要热闹热闹的,需要大家同贺的,无人天生喜欢孤独。
他也曾盼着好好过个生日,但他连自己具体出生的日子也不明确知道。
武大郎记不得自个儿的,也不记得兄弟的。
……
于是,天刚破晓,扈昭房门一开,便有青壮年们围门恭贺。
吴用居众当先,拱手长揖,温色和声道出祝福来:“主公今朝华年青云起步,来日自当顺天应时,步步可期。”
言罢,他将一方笺纸奉上,扈昭匆接过一扫,便见:
“三元开泰,元日逢辰,吴某不才,谨奉祝辞:君身承吉祚,时逢嘉运;蓄积风云,静待天时。他日鹏程万里,根基自固,得四海归心,成千古伟业,不负平生胸中抱负。”
看毕,她谢道:“某深记先生今朝金玉良言。”
吴用之后便是时迁,他递上个锦缎小盒来:“主人今日大寿,小子无啥贵重好物,恰那日得了件精巧玩意儿,权当贺礼,聊表心意!主人勿怪礼薄!”
“哪里敢怪你?”扈昭又深谢过他。
收生辰礼委实是愉悦的。
接下来的张顺两手空空,赧颜问:“岁岁当安康,年年常有余,哥哥今日可想吃鱼?往年初一,我兄弟常捉大好鱼吃哩,也是好兆头。”
扈昭点头:“我生平便爱吃鱼,尤念你当日江州棚下的手艺。”
她确实爱吃鱼,只憾大宋土地不见辣椒。剁椒的、炝锅的、酸菜泡椒的……哪个吃起来不美味呢?
但若是现捕现杀现做的,清淡也自有风味,扈昭还不曾吃过太湖的大鲜鱼。
张顺便兴致勃勃地准备去了。
唯剩武松。
武松换了身簇新衣裳,也递了个锦盒过去,大而沉的锦盒。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都是些俗物,不足表意。”
扈昭抱住盒子,望他眼下的青黑:“哪里?二哥必是有心。”
将一应礼物好生锁在屋内,一行人又去赴四杰摆下的筵宴。
四杰也早知了今日是扈昭生日,都来把话把酒备礼相贺。
见她今日发丝尽皆束起,费保若有所思片刻,忽问:“贤兄弟今日莫不是弱冠?”
吴用等欻地望向扈昭:他们四个怎么没观察到这等细节?竟是弱冠么!
扈昭起身郑重一躬:“正是,正想请兄嫂为我加冠。”
是的,费保有妻,昨日她才在席间见了,原来也不知的。若早知晓,她也不会孟□□甚“费哥哥”了。
当然四杰里其他三个都是光棍儿。
光棍们如何排解?健身喝酒吃席兄弟义气结团伙儿……如此,也便转移注意力无暇躁动乃至变态了。
扈昭请费保夫妇为自己加冠,当然不是要认这二人做长辈当爹妈。
她只是想更深层次地与其结盟结义,江南无人自是不好办事,她需要天下处处是亲眷。
费保闻言果然震动:“万万不可,冠礼乃贤兄弟人生大礼,须有宗族长辈、德高望重之人做主,我夫妇等怎敢越俎代庖,擅行此礼?”
扈昭并不放弃,再拜请道:“我今在外,并无亲近长辈同行。您乃我之长兄,长兄如父,却有何不可?”
费保再辞,扈昭坚持请托。
并请吴用帮忙相说,吴用年长扈昭些,倒有心欲为她加冠,但主公未请他,他只好帮忙从中说项。
说通了费保,请出受宠若惊的费保之妻,并加之感谢后,扈昭忽又转向吴用:“先生博才,今日为我起个字如何?”
男子二十冠而字,算是成年,可参事、议政、祭祀、娶妻、生子……
正好。
吴用也推拒了两下,终是心满意足道:“既蒙看重,某敢不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