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簇拥着步到店后,于空地阔朗处立定,围了个演武的小场子出来。
石岩年轻时跟一江湖中人习过棍棒,也教过石秀几遭。
但石秀很早便青春于蓝甚至远胜于蓝了,他又好学,与别的半路师傅练,无事时自个儿又琢磨研习,亦时常与人拼命。
遂于拳脚短打、近身搏杀皆是精通。今夜有意与几个人中看着实力最高的武松较技,显一显本事。
武松自恃进步,喝了酒,起了酣兴,亦欲在扈昭面前卖弄演绎。
二人各占一角,稍一蓄势,便双双动了起来。
当然很快的,石秀输了彻底。
因为那几碗酒非但半点不碍武松身手,反倒使他浑身气血翻涌,筋骨舒展得愈发活络。
这些时日又常得扈昭点拨武学关窍,拆解发力法门。他又将她所授的沉桩聚气、卸力引劲等,悄悄融进了自己天生的刚猛路数里。
端的是收放自如,刚中藏柔,借力打力。
还全程星眸含笑。
石秀只会对敌人不死不休,对自己人,实在缺乏爆发力。
于是乎抱拳为礼,心服口服。心下觉得自己努力完全不够,还需精进。
偏生武松还要说:“我远不及哥哥身手,兄弟不知……”
醉醺醺扯住石秀说了半晌扈昭的好处。
但扈昭却无心再与石秀比试了,熬到深夜再出力,她怕猝死。
含声为两人喝彩勉励后,她告辞归屋睡觉。
但一闭上眼,便是那玉环步与鸳鸯脚。
借势转劲的腰胯,刚柔并济的臂膀,最后那雷霆呼啸的拳风,还有……那一双望过来的笑眼。
她走时,那人双眼仍旧亮得惊奇。
“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
难怪唐明皇喜看贵妃醉酒。她竟也是个昏君,居然品出了男人醉酒演武的风流美态。
明明她那般厌酒,结果又又双标起来。
当真了不得了!
父母可都是端方自持之人,怎的生出个她来?
还是太年轻啊。
年轻地以至于当夜做了半晚乱七八糟的梦——母亲、父亲、父母麾下的男男女女,三山五岳各色门派,各路江湖人马,还有……
梦醒后,再安顿两日,眼看次日便要启程往润州去。
正是这天晌午,安道全家的小丫头茯苓却披头散发地撞进王定六酒店,哭叫道:“张官人,我家娘子、娘子生产了!难产!怕是要不好!她口声让我来请官人救命……”
娘子昨夜腹痛一夜,稳婆和先生都做好了接生的准备,可胎儿硬是到如今也未生下来。
那下面的血水不住地流,娘子疼得死去活来的凄厉样儿,让茯苓看了瑟缩发怵,不敢近前。
近年来时不时生出的青春少女心思,在这一日被吓得恨不得生平再不见任何男人。
满室众人闻她话后,皆是一惊,方才还闲谈的笑语戛然而止。
就担心这个,还是来了。扈昭心头一沉,不等其余人细问,当即起身,飞步而去。
余者面面相觑,也不敢耽搁,带了茯苓紧随其后,一路疾行往安道全家中赶奔。多一个人帮忙,自会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人都有个娘,没妈的他们几个体会不到别的女子的苦痛,也能稍微联想到自己早逝的老娘。
原来母亲产子,却有如斯凶险的境况。
扈昭躲了零散行人驭起轻功,不到一刻钟就进了安家。
屋内静得骇人,似从来没有过小丫头所说的那撕心裂肺的痛呼。
浓重的血腥气也扑面而来。
扈昭径到产房前,便要推门而入。
终于有人闻声出来阻拦,是全无往日从容淡定风范的安道全。他大惊失色:“你……”
要说不能进去,但实在人命关天,妻子已然气若游丝,自己行医半生,却还是在亲人身上束手无策了。
草药针灸全无用武之地,便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神人”。
老妻挣了命求他请来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