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理了理衣服,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行人终于出现在雨幕中。
木车停下,周王夺过身旁之人的伞,疾步上前,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漂亮的手按上帘子,周王的笑容愈发灿烂,恭敬的话语正要出口,就与白又礼对上了视线。
“魏家主”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脸色一阵青白。
他一个使节,凭什么……坐在最前面的车驾上!
事到如今,场面还得圆,周王用力挤出个笑容:“白、白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白又礼虽未见过此人,但已从其态度与所处位置,推测出这大概是刘义在他离开后提拔上来的管事人。
“刘义还是没救出来吗?”
“已经两天了,还是没有,连通讯都没有……”
“你堵着门干嘛呢?还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慵懒哈欠的女声,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白又礼接过车旁李侑递来的伞,利落地跳下车,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侧身,为周王引见:“这位是秦家的使节,李栖月小姐。听闻南街变故,特意随行前来。”
秦家派来的人,那势头可不小,也不知秦家最后会站在那儿一边。
周王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殷勤地为李栖月递上伞:“李小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李栖月却瞪大了眼睛,非但没接,反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直接躲到了白又礼的伞下。
别看她在认识的人面前挺大方主动的。
但在陌生人面前,她其实挺“社恐”的,尤其是面对第一次见面就莫名对她展露过分善意的第一性别为男性,或者第二性别是Alpha的人。
除了第上午带给她冲击的白又礼,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胡松带给她的阴影还是太大了,她好不容易才在蒙逸湖和秦家主的陪伴下走了出来,不再夜夜做噩梦了。
要不是她最后主动提出要出来“散心”,直面心中的恐惧,秦家主是绝不会同意她出使的。
白又礼被撞得踉跄一步,诧异地看了李栖月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周王接待完二人,终于可以直奔他真正的目标了。
另一边,魏兒刚从马车上下来。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慢慢饮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热水袋,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他本就体弱,此次又在阴冷潮湿的雨中行车许久,早已冻得手脚冰凉,浑身发僵。
周王试探道:“家主,你匆匆赶来,可要休息休息?”
魏兒淡淡地看了周王一眼,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自己家主生死不明,埋在矿洞里,他不先急着救人,反而寄信,也不怕引狼入室,又是劝自己休息……也不知,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以防夜长梦多,魏兒拒绝了周王的提议。
“不必,“还是先去矿洞吧。刘家主身陷险境,救不出他,我寝食难安。谁曾想魏刘两家百年交好,竟会出这样的变故。”
“家主圣明。” 周王微微躬身,声音里满是“感慨”,“经此一事,想必刘家主定能看清,谁才是真正对他好、值得托付的盟友。”
说着,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往白又礼和李栖月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
正低头与李栖月低声说话的白又礼,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下意识往这边望来。
将周王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的魏兒,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将手中空了的茶杯递还给侍从。
刘义啊刘义,你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下属。
就是不知道你的“好”下属,和你的“漂亮”下属,究竟谁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栖月忽然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脚下踉跄。
白又礼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周王神色一变,也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关切:“李小姐,您这是……”
李栖月摆了摆手,借力站稳,声音有些发虚:“无事,老毛病了……是终身标记后,留下的后遗症。”
秦胡松已经死了,缺少信息素抚慰的李栖月,总是会这样突然被抽离了力气,浑身疼痛。
在十一区,解除终身标记只有两种途径:一是用设备洗去标记,但这里根本没有这种条件,不必考虑;二是找一个信息素等级更高的Alpha,进行“覆盖标记”。
可李栖月本就对那种事有着深重的心理阴影,“覆盖标记”对她而言,无论标记对象是谁,在她眼里不过是重新回到了无助的过去。
秦家主也为他找过合适的人,可是她迈不过去心中的那道坎。
“快扶李小姐下去休息。” 周王连忙吩咐,“可需要唤其他人来?”
这里的其他人指的是其他Alpha。
听出深层意思的李栖月,连连摆手,声音低弱:“不了不了,我歇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