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有闲心自嘲,自己怕是要成为十一区史上,在位时间最短,死得最憋屈的家主了吧?真是便宜了刘希那个小崽子……
胡思乱想间,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降临。
他闷哼一声,撞进了一个瘦得全是骨头的怀抱里,硌得他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孟安一手提溜着不速之客,险险地侧身避让。
“轰隆”一声沉闷巨响,唯一的出路也被堵上了。
飞溅而来的石头,系数砸在了刘义背上,疼得刘义龇牙咧嘴:“小子,你竟然敢打我当垫背!”
孟安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闻言立刻反唇相讥:“你他妈什么毛病?!好好的路不走,非往塌方的地方凑!现在好了,彻底出不去了!我姐姐得担心死了!”
“你……” 刘义语塞。
他虽没什么挂念的至亲,可肩上毕竟担着一整个家族,“我那一大家子人,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孟安诧异:“你家怎么回事,那么多人?”
刘义刚想发火,却猛地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话也噎了回去。
孟安这才发现刘义衣衫破损,好几处都洇着血。
于是,他撕下对方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手法利落地替刘义处理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刘义老老实实任他动作,心里还嘀咕:这人手法还挺熟练,一看就没少受伤。
正思索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猛地抬手朝左手腕摸去,只摸到了一圈空荡荡的皮肤。
“我终端呢?没了那玩意儿,还怎么跟外面联系!”
孟安闻言,手下包扎的动作猛地一重,差点给刘义来了个“伤上加伤”:“等等!你是从外面掉下来的?那你是不是见到了一个长头发、很瘦的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刘义此刻全身心都系在丢失的终端上,闻言不耐烦地应付道:“跪在地上的倒是见到一个,我还以为是搞什么行为艺术呢,谁有工夫细看!”
话还没说完,感受到加重的力道,他瞪大眼睛:“等等,等等!兄弟,冷静点!现在这鬼地方就咱俩相依为命了,得保持友好协作,内讧可出不去啊……”
坍塌之下是何种矛盾暂且不论,矿洞之外的人们是快急死了。
刚被刘义提拔上来的周王快急死了,家主不听话,一转眼就给自己玩没了,发出去的通讯也石沉大海,自己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周大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多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把家主给我挖出来!否则你我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下去!”
“那、那给魏家主的信……”
“送!快马加鞭给我送过去!刘家现在一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这烂摊子……”
“可是,周大人,这时候请那位过来,您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也只能如此了。”
一封信飞驰而出。
为抓紧时间,送信人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踏破泥泞,溅起一路泥土。
路边,一个刚刚在屋檐下歇脚的妇女,被飞溅的泥水弄湿了裙摆,她对着那远去的背影高声咒骂:“赶着去投胎啊!不长眼的东西!”
脚步声靠近,妇女转身,脸上已堆起殷勤的笑容:“姑娘,可是歇得不习惯?要不再多坐会儿?雨还没歇呢。”
“不必了,多谢款待。” 李栖月撑开伞,对她微微一笑,“只是时间紧急,我该上路了。”
“哎,我说姑娘,” 想起面前少女的出手阔绰,妇女忍不住又多嘴道,“再往前面走,就是魏家的地盘了,那地方不比这里平静。你一个小Omega,怎么一个人在外头走动?也没个家人陪着,这世道乱,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哟……”
李栖月只笑了笑,并未多言,转身踏入茫茫雨幕之中。
这可是她求了秦桥松许久,才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
况且,秦桥松终究不放心她独自在外,特意安排了几名暗卫在近处随行保护。
为此,蒙逸湖还很是“嫉妒”了一番,可又实在舍不得离开家主身边半步,最后只得嘱咐她,若是见到他那位“好朋友”了,一定替他问声好。
李栖月的脚程自然比不得男人快。
当她终于赶到东街时,南街矿洞崩塌、家主失踪的消息,早已在这里传得沸沸扬扬。
同时,也第一次真正地接触到,秦家治理之外的世界。
当暴雨持续第三天的时候,秦桥松便开仓放粮,为无家可归之人修筑避雨棚,免费为暴雨发烧的人治疗。
于是,北街虽也有混乱,但大部分处于可空之下。
而东街呢?
墙根下蜷缩着无处可去的人们,衣衫褴褛,神色麻木。
暴雨打乱了日常的生产与生计,也冲垮了本就脆弱的秩序。
有的人为了避雨地盘打斗,也有的人为了从泥水里跑过的老鼠打斗……亦有生病的人,气息奄奄地躺在路边,任谁都能踹一脚……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人,在雨中苟合。
李栖月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赶到魏宅。
她干净整洁的衣衫,撑着雨伞,与周围格格不入。
几个人交换了眼色,从阴影中缓缓起身,朝她靠近。
只是还没迈开一两步,便影卫发现,没了气息。
魏家宅门大开,正欲出门的魏兒,与李栖月对上了视线。
李栖月亮了亮令牌,微微躬身,雨滴自伞面倾泻而下:
“我是秦家使节,李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