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窗是关不紧的,总会有风漏进来。陈隧放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感到反常,周遭温度要比平时热乎得多。
直到起床,刷好牙的李逾降对他说:“我发烧了。”
直江冬天的早晨天很昏沉,陈隧放探出头来,往李逾降说话的方向看去。没开灯,第一眼看到的是窗,一股邪风吹来,又涩又干,陈隧放逐渐清醒过来。
难怪会那么暖和。
陈隧放折起毛衣袖子的一段,喇呼呼的洗了把脸,弓着背撑在洗手台上问:“那你还去学校吗?”
“不去了。”李逾降站在厕所门口,挡住了去路。陈隧放甩开手上的水,冰冷冷地去摸李逾降的脖子和额头,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的冰凉,又用额头去贴了一下。
只不过是没控制好力道,“叩”的一声撞了下去。而李逾降反趁那一秒,亲昵地贴了下脸。
“我待会打电话给家里人请假,出去看病,中午回来。”李逾降说道“你去学校跟老师说一声。”
陈隧放侧过身往客厅走:“现在几点了?”
“六点十八分。”李逾降看着表报数。
三十分上早自习,路程大概5分钟,陈隧放穿上羽绒服,背书包……
“我书包怎么那么重?”他解下来查看。
李逾降在身后讪讪地说:我的作业,记得帮我交。”
“……”陈隧放比了个中指“记得吃药。”
也不知道是真关心还是在骂人。
楼道的感应灯很弱,陈隧放几乎是摸着黑下楼,“砰”的一声拍上铁门,左拐去学校。
按惯例,他们两个上学时会先去买份早餐填肚子。但陈隧放记性向来很差,忘记今天只有一个人,买了两份早点。
胡乱的往书包里一塞,合计着等早点的时间,紧赶慢赶还是踩着铃声,最后一个进教室的。
在教室门口,又恰好让班主任逮住了。
“怎么就你一个,李逾降呢?”
他俩成双成对进学校,班主任都记下来了。
“他发烧了,说请假。”
班主任半信半疑,没太追究,放陈隧放进去了。
屁股都没着椅子,前桌的农添乐便回头急问:“小李同学呢,我还等着他来救命了呢!”
“死了。”陈隧放放下书包,头也不抬地回。
“完了。”农添乐发出长叹“我心伤悲……”
等他转回去,陈隧放才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掏出李逾降的课本,往前一扔。
“记得帮他交。”
然后陈隧放立起了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盯着那些空白题目,把两份早点都吃完了。
高中生活对于陈隧放来说就是日复一日的消磨日子和重复。
冬天太冷了,几十号人都窝在一个教室里,稍微有些取暖意味的同时又让人昏昏欲睡。
吃完早餐,陈隧放开始重复日常,一睡就是两节课。
平时课间还有李逾降来打扰他,今天少了,睡得有些不知方向。到了第三节课,陈隧放好不容易醒了,看了看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又看了看练习册,盯了有两分钟,终于有思绪了,提笔写了个解,下课了。
笔也断墨了。
他跑去李逾降的座位上找笔,再把人家整齐桌渡扫得乱乱后,终于找出了一盒笔芯。拆出一只,又把原包装塞回去。
可能是好玩,也可能是为了以假乱真。
想到李逾降的脸,陈隧放就写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陈隧放提包就走。
“诶,陈隧放,你去不去打球?”叶革秩在身后喊他。
陈隧放下楼速度很匆急,几乎是两步做三步地跳下去,闻言没有抬头,挥了挥下手,掌心向外,意思是拒绝。
平时也不会那么急,今天却跟抽了风一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冷风刮着喉咙,额头上层层细汗。
陈隧放撑在铁门上停了一会,咽了气平息气息,然后才慢慢上楼。
“李逾降。”他推开门喊,但房子并没有人回应。
环视一圈,发现李逾降根本不在。
陈隧放背着书包在整个房子里走了一圈,掀开饭桌上被盖住的饭菜,发现是烫的,确定李逾降是回来了。
于是转过身,恰好和从外面走进来的李逾降对上眼。
好傻。
陈隧放别过头,摘下书包。
“我去接你了,没等到你。”李逾降说“叶革秩说你走的很快。”
陈隧放斩钉截铁:“是你太慢了。”
“哦。”李逾降转身关上门“洗手吃饭。”
饭桌是方正的四人桌,书包占了一个位置,李逾降便坐到了陈隧放的对面。他挑了一个碗,盛了半碗饭递给在陈隧放。
陈隧放洗完手,冰凉得很,而瓷碗并不隔热,相触的一刻,碗从指尖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两人相视,相顾无言。
李逾降放下筷子,扯了两张纸巾给陈隧放擦手。
“手滑了。”陈隧放解释道。
冬天是一个特别容易摔碗的季节,这是陈隧放入冬以来摔的第三个。
他在心里想:下次一定要买不锈钢的。
李逾降重新给陈隧放打了一碗饭,陈隧放则蹲到桌底下处理残局,用纸巾把米粒包了起来,扔到厨房的垃圾桶。
两人很安静地吃完一顿午饭,剩菜剩饭放进冰箱,看了一眼时间,该午睡了。
陈隧放钻进被窝的时候,发现李逾降还没有进房间。从门缝间往外看,瞧见李逾降正一手握着手机打电话,一手拿着药喂入嘴中再送水。
“你退烧了吗?”陈隧放闷在被子里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