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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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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筒里安静了一下,陈隧放觉得自己可以听到那边的呼吸声,风声,脚步声。

“我知道。”李逾降的声音像在不远处“你抬头看我。”

陈隧放抬起眼,看见李逾降就在对面。

血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模糊了视线。陈隧放觉得有点晃神。明明是早晨,太阳却暖得不可思议;明明摔的不是很重,手机却不受控制的滑下掌心,明明李逾降已经拉住自己了,他还是双腿发软地倒在地上。

这一年的陈隧放的确命运多舛,一事刚平又起一事,刚出院一个月,又搬进去了。

“没什么大事,之前创伤应激做出了保护行为而已,而且他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低血糖了。”医生林轻振说。他已经被李逾降安排负责陈隧放这个病人很久了,他对陈隧放的健康状况了如指掌“别担心,还不至于住院,先吊完这两瓶药先啊。”

李逾降的表情很凝重,一点也不像是会放心的样子。

林轻振尽职尽责给他分析:“二少,您给陈先生安排的机器设备已经是国内最好的了。上次开颅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你也跟着看了,我们几个同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体检结果显示他比之前还要重了8.73kg……一切恢复的都很好。但关于记忆这一块,保守治疗我们只能慢慢来,所以你别太担心了……哦对了,还有我们前两天研讨了一种催眠方法,八个疗程十二天六十万打底,成功几率75%,是我在美国的师兄带回来的项目……”

林轻振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贪财。

他很油嘴滑舌,如果不是李逾降和他有几十年的交情,早把他当庸医赶出李家了。

知道真相和恢复记忆,这两者在李逾降这还是有区别的。私心而言,李逾降既希望陈隧放好,又希望他别想起来。

“二少说到底是心结问题,您多陪他一下吧。他起初来复查还是挺愿意说话的,现在倒是越来越沉默了。”林琴轻振摇头晃脑地走了。

这一个月以来,李逾降实在是太忙了,正凌在阐川立根,公务上就压的走不动,加上个李正注李家的个别私事,对陈隧放的确没时间陪伴。

保守治疗的很大一个方针是有人来引导这位药源李逾降都没有到位,李逾降又在心急盲目地求些什么呢。

他靠着墙壁,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李逾降。”陈隧放喊他,声音轻轻的。

李逾降收了收情绪,拉开病房门走进去,走到病床边,还没开口,就听见陈隧放干脆地问。

“你又哭了?”

李逾降用手抹了一下眼,没反应过来:“没有哭。”

“我听见你吸鼻子的声音了。”

“那只是叹气。”李逾降替他查看了下输液瓶,调了流速,再拉开椅子,在陈隧放面前坐下。

陈隧放摔的擦伤居多,没有伤到骨头内脏。右脸刮了一片,流血吓人,现在被干净的纱布包裹着,衬托着人像拼起来的碎花瓶,更脆弱了。

他明知故问:“为什么要叹气?”

“心疼。”李逾降十分坦然,坦白说“也在考虑,你恢复记忆好不好。”

“过去那么久都想不起来,就算了吧。”陈隧放说。

三个多月过去,陈隧放早已放平心态,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担心过什么。

他除了病痛需要承受,生活上需要考虑什么吗?在他的李逾降的打点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消遣玩乐也有人轮流哄着他开心,发脾气闹情绪有李逾降陪,闯祸搞砸事情有李逾降兜底。

他是一个很不懂事的人,在freeze这片温室里生长又腐烂。像一个懵懂的孩子,每一次都只会很郑重地说“抱歉”和“谢谢”。

李逾降教他的东西里,这两个词最为深刻。

他回应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李逾降。

但很显然,对谁都没有影响,李逾降只是点了点头。

陈隧放并不愿意在医院过夜,吊完那两瓶水就办了退院手续。

输液输太多了,陈隧放手背上的针孔贴在一片浮青上。他自己看着没什么感觉,眼花脑子乱还以为是蹭到哪里,脏了,用手揉了一下,发现搓不掉。

“别抓。”李逾降拉住他的手。

“哦。”陈隧放一下子就把手放了下来,但没挣开。

毫无知觉地被李逾降拉着走。

陈隧放莫名觉得很奇怪。

医院里人来人往,病人很多。年纪小的孩童被父母抱在怀里,年老的老人被子女驮在背上,像他们俩一样年轻的青年,大多是倔强的自己跳着走。陈隧放是最矫情的,要李逾降牵着。

好像枯木浮水一般,李逾降稍一离开,陈隧放就会被淹死。

陈隧放垂眸想。

他现在……好像离不开李逾降了。

“好朋友……”

陈隧放默念了遍他们的关系,手指无意识摸了一下李逾降的掌心,很暖。

他是拖累李逾降的“好朋友”。

对于李逾降坦白的话语,陈隧放反复思考过。对于李逾降的欺骗,利用,监视,长达十年……实在让人接受。

但戏剧性的是,陈隧放把这一切都忘记了。十年感受全部忘却,自己的情感抽空,在全盛的怒火烧完之后,又什么都不剩了。

他不懂如何对待李逾降,李逾降对他的补偿意味实在太重了,重到有些卑微和让人开始不断地接受了。

之前的李逾降是怎样的,陈隧放记不起来。但现在手里牵着的李逾降,诚恳,贴心,温柔大方,面面俱到,好脾气的对他从未言辞重过,让陈隧放觉得他的补偿的情感实在太多了。

如果只是朋友情谊之间的利用,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像李逾降一样的愧疚。

“好像少了什么。”陈隧放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走进freeze,陈隧放抬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松开了被拉住的手,同时嘀咕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般朋友,面对汹勇的补偿情感,他要不要选择原谅?而且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原谅了病好了后是否应该选择离开?

陈隧放想着,突然被李逾降喊了一声“隧放”。他发呆的太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在想什么?”李逾降问他。

陈隧放被一声喊得抬眼看过去,直接又干脆地盯着李逾降的脸。逃避意味明显的不能再明显地回:“没什么,想睡觉了。”

“上楼休息吧”李逾降说。

“哦。”陈隧放站起来,路过李逾降身边。

其实他还在想,只是他陈隧放离不开李逾降,但李逾降不一定想他黏在身边不离开。也许没有他,李逾降的负担和愧疚就能少一些。

“我走了。”陈隧放拍了拍李逾降的肩,像往常一样自然。

李逾降忽然拉住他,要同他一起上楼说:“我送你。”

陈隧放笑了笑,紧接着听见李逾降毫无征兆地说。

“我们走吧。”李逾降靠得很近“我们回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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