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潜伏了许久的车队居然同频点火,引擎的嘶吼叫人热血沸腾,脑子亢奋,视野追随车灯照亮的前路,整齐划一的在蜿蜒的山道前行,紧紧追赶,有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拉扯感,仿佛某个下一秒间所有的屏障都会破碎。
李正知用力踩下油门,弹射起步,被其他车道堵烦了,也不避让了,前车们纷纷让道,雷厉风行,尾气呆呆地留在这头,车子就这样去到那头去了。
“其风那台车胎被我打坏了,撑不了多久。”何志行摇下车窗,向前看去,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相距十几米,“砰”的一声,后视镜被打爆了。
破裂炸开的玻璃溅起,划了何志行一脸,他抬手挡了下,对李正注说:“正知姐,待会从右边撞吧。”
李正知没理他。
而其风开了一枪就缩回去了,提醒小鲨:“车速别放下来,前面接应我们的……”
尖锐刺耳的声响改过他的话语,一眨眼的时间,李正知便驱车紧紧贴上,两车之间迸溅出火星子,互相拱着前行。
小鲨降下车窗,与根本车副驾驶的何志行距离不过一个手臂,何志行抬手用枪托砸烂了他的车镜,探头确认了陈隧放的存在,笑问:“小朋友,你家大哥哥呢?”
小鲨忍着恶心,把背往后一靠,让出足够的视野,其风伸出手五指张张合合,像是在打招呼:“这呢。”
说完,小鲨握着方向盘绷直的两条手臂一重,一把小型冲锋枪架在了车窗上,其风闭起了一只眼。
李正知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猛打方向盘,车头立即九十度转换方向,展露出来的后车身瞬间坑坑洼洼,又险些撞上防护栏,没等停稳,对面的人吗自杀式的撞上来,把他们逼停。
李正知没多犹豫地放弃这车,火都不熄,跨出车前盖已滚滚黑烟逃离。
何志行拉开车门,看见车面凹进去了一块,地上淅淅沥沥一片,自杀的那辆比他们悲壮,滚滚向山林深处。
何志行抬脚绕出来,手上捏着对讲机,说。
“必须拦下来,什么截停方式也好,找到陈隧放立马带回。”
“喂喂……”李正知按了两下“在路边看见车祸接我一下。”
擦肩而过的车辆带起浓黑烟将李正知呛了一下,她抬眼看见后面驶来的车,刚想伸手拦下 前面的道路突然闪过橙红的火光,燎原的火势像要劈开这座沉寂的山,惊得所有鸟雀拍翼飞起,慢慢地让人心里一沉。
“拦下了?”何志行在旁边猜。
向他们驶来的车辆贴近他们稳稳停下,李正知伸手刚好触摸到后座的门把手,向前一看,是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李逾降。
何志行绕道副驾驶坐下时也被下了一跳,谨慎问:“老板,你不是去见二爷了吗?”
李逾降西装革履飚起车来连领带都没歪,李正知不适宜的赞同他不愧是玩过赛车的,只见他目视前方,淡淡回:“谈崩了。”
“一个小时就谈崩了,那二爷你们怎么搞?你现在跑了是什么意思,为了救人玩呢李逾降!”李正知勃然大怒,踹了一脚他的座椅。
“没有。”李逾降脸色很差“动手了,我才走的。”
李正知还想开口,但莫名鼻子一皱,有股隐隐的血腥味。
刚把李正知的车甩开的一瞬,报应几乎是立马兑现,后车怼着车屁股截停往栏杆上碾,小鲨拼了命也挽救不回来,在迷乱间无意按下解车锁,“噔”的清脆一声。
车门上下摇动破烂不堪,变形了挤压着扭曲,陈隧放上半身被保镖压得紧紧的,下半身的腿猛得开踹,紧张的心好像跳到了嗓子眼里面,挤得发疼。
一下,两下,三下。
“哐”的一声,车门应声大敞,山风鼓过来,打得人睁不开眼。
小鲨回头看的同时车子冲破栏杆下滑,失控的再次往前,额面的发丝被全数吹乱 ,在山间的漆黑中偷偷竖起。
硝烟的味道和焦热的风扑在人的脸上,陈隧放身体僵硬,感知上的失衡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像是害怕又像是下定决心。
留在车上等撞摔个粉身碎骨是死,跳车看天意也是死,不如选择可以改变的
他微微前倾,刚做出准备衣领就被人扯住了,石驹用臂弯卡住他的脖子,太阳穴被黑黝黝的枪口抵住。
石驹贴在他头顶上,轻声威胁他:“别动了。”
陈隧放几乎没有感受到害怕,面对这些近是麻木,被勒的喘不上气,艰难开口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我跳车来得快。”
“不行,就算你死了,尸体我们也要送回去,要不然……”其风转过身来说“李逾降就没有弱点了。”
陈隧放转动眼珠子看着他,笑了起来:“李逾降……”
山体崩塌,车子快速下滑,黑漆漆的视野带来的恐惧吞没了下半句,小鲨连方向盘都不握了,紧紧抱着头,眼睁睁看着车子披荆斩棘。
追赶到这个地步,不留余地不见捞人的,好像车上剩下谁都不重要了。
石驹反应过来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层,手上黏糊糊的,不知道陈隧放是不是流泪了。
一路滑行,自燃擦出火光,野蛮的树木拦下他们的车,气囊弹开,做了缓冲,但依旧让人天晕地旋。
这台破烂不堪的车终于停下了步伐,因为提前解开车锁,系统紊乱也没影响撞开门。
作为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人,其风等待片刻的眩晕过去,他忍着剧痛,半个身子挣脱出去,后背垫着潮湿的土地,右腿还卡在车缝里。
其风偏过头,看见车尾油箱慢慢流着汽油,火星子掉落,蹿起一小撮苗。
他深呼吸几次,卷起腰腹把手摸下去,解开了自己的假肢,爬着往后退,指甲都钳进了泥土。
火静静地烧着,后面的人赶上,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其风爬起来直起身,手掌心贴上斑驳的玻璃窗,凑近往里看。
保镖半个身子从另一个车门外甩出去,死了,陈隧放一脸血,因为喘气胸膛大幅度起伏看不出有没有晕,石驹头压着窗,为了看别人吃瘪压上了半扇玻璃的血,想救他拉开车门,但发现纹丝不动。
嘈杂声渐渐逼近,其风转头就走,他扶住树干,单脚跳着。
“其风哥。”一道弱弱的声音喊。
其风回头看。
小鲨算他们之间比较幸运的一个了,位置卡得好,加上抱着头,伤受得不是很重。
“我扶你走吧。”
其风看着他,小鲨识相的充当他的右腿。
两个人抛下身后的一切,不停地逃命,硝烟,汽油,火焰,生与死,全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