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海边以后,他们前往胡思起安排的餐厅解决晚餐。
向来话多的农添乐罕见的没多开腔,因为某个姓陈的摆着张臭脸真的很影响气氛!
他真特么受不了了!
“隧放,喝点酒?”农添乐在中法混夹的菜单里挑了一瓶洋酒,服务员处理好上桌,他就立马运用道具破冰气氛。
农添乐坚信,就没有他这朵交际花暖不了的场。
“不要。”陈隧放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农添乐心碎了一地,自以为动作很小的戳了下叶革秩,压低声音问:“他怎么还没气完?”
“换你差点被人弄死你能那么快调节好?都是被绑架了两次的人了,成熟一点。”叶革秩说“用不着你操心,闭嘴吃饭。”
农添乐深觉不能,所以最后没说什么。
陈隧放低头做自己的事情,粗鲁地把虾拧成两段,鲜肥的汁水沾污整个手面,扫了一眼桌面准备找纸巾时,李逾降拉过他的手,用一条湿热的毛巾擦拭。
“别动。”李逾降说“笨死了。”
李逾降微微侧过身,垂眸,握着洁白的毛巾。背后露出来的玻璃窗反光,城市霓虹上铺了陈隧放一个模糊的影子。并非陈年昔日,但还是让陈隧放突然觉得他们还是在很久以前的并肩,苍蝇小店里没有高级的热毛巾,低头只有在对方口袋里面翻出柔软的纸巾,昏暗破旧的大灯要比现在的纸醉金迷的彩光刺眼。
“你才是笨。”陈隧放骂道,潜意识里促使他说“你碗里面的留着放凉放臭吧。”
李逾降替他擦干净手,把早就处理干净的一碗龙虾仁推到他面前,笑了笑说:“我不会留着的,因为这些都是你的。没有放冷过给你。”
陈隧放又反驳:“那碗放了很久的渔粉你不是留给我了吗?”
“什么时候?”李逾降看了他一眼,弯下眼睛,好像明了。
“隧放,你在想我了。”
“你记不记得那一次,其实是你早自习迟到,没能吃上热的,下面压的虾,你用开水温了又温。”
陈隧放偏过头,说他不记得了。
李逾降又笑他。
鼻子灵敏的农添乐嗅到了什么破冰的味道,抬起头就看见平时不苟言笑的那位笑得合不拢嘴,刚才脸臭那位变了脸色,轻轻地抽了一巴掌过去,让他扶着桌沿笑得肩膀颤啊颤。
“李逾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陈隧放又否认,语气稍急。
妈耶,这个李逾降哄人真的是一套又一套的!
农添乐在心里面嘀咕。
“手上油,别拍了。”李逾降示弱,拿了另一块干净的毛巾“我再给你擦擦。”
陈隧放是那种你让他往东他偏往西的人,专门往李逾降的肩膀上拍。
不轻也不重,一点点力感砸下来,李逾降喝了口酒问:“没有生气了吧。”
“还气。”陈隧放吃了口虾,恶狠狠说:“但那两巴掌我迟早还回去。”
李逾降拭目以待。
在其风发出邀请的时候,李逾降做出阻拦。
只是陈隧放不当回事,李逾降别无他法的加多人手,以防事情变得不可控。
陈隧放不了解其风为人,不知道其风十分贪图新鲜刺激,喜欢示好暧昧故意让人反胃。他也不知道这俩表兄弟之间的仇恨,只从短短的几句火药味十足的话语中意识到,他们俩关系不好,但想不到有多差。
陈隧放也就仗着李逾降都在自己身边了,自己肯定不会有事。
他被撞掉下水那一刻也没在怕的,只下意识求生,已经想着怎么弄死其风这个傻帽。
短短几十秒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想法,看见李逾降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定了定心,想:我帮你把人弄下来了,快快快,抽死他就不用烦心皱眉了,这刚好也是我想做的,早看这傻帽不顺眼了。
“啪”!
水下的李逾降带着护目镜,表情冷静得如同背后幽蓝辽阔渗人的大海,乌黑的头发丝随波飘动,英俊到让人着迷的熟悉脸庞靠近,接着就是修长的指骨,宽厚的掌,抬手干脆利落的一个耳光。
陈隧放愣着,张开嘴,泄出气,一连串小水泡吐出。
然后又一瞬间,李逾降掐着他的脖子,搂着他的腰,强势地托人浮出水面。脸颊接触到空气,有点疼,但来不及思考这热热的,巴掌的痕迹——其风又猛地把陈隧放拉进水里。
大脑死机,翻天覆地的水淹没完全身,陈隧放完完全全被李逾降把控,一次次托他上岸。
在极度缺氧时卸下氧气管,塞给陈隧放,吻了的唇角,带他到救护人员手里,李逾降才放心地转身,下潜去抓刚被人架出水面的其风,又狠狠地按他入水。
陈隧放一天之内生了两个人的气。
所以他醒来才那么大火气,睁眼后瞪装乖削苹果皮的李逾降,埋怨装死躺尸屏呼吸的其风,二选一狠狠羞辱了一遍后者,百般挑剔前者撒气。
李逾降从容他的脾气,放低姿态,似乎是在为那一巴掌赎罪,但陈隧放知道,李逾降一直都会这样。
对于李逾降来说,他就是一只需要打一巴掌给一颗枣,需要驯服安抚的野狗。
陈隧放脾气奇怪,人生态度摆烂,骨头里散发着浓浓的死味。颓废厌世不上进,好吃懒做没盼头,对事情没感知,对人没情绪,之前上班的同事其实都害怕他那天想不开,就结束自己的生活了。
李逾降的重新出现,给他的生活又带来了水花,连反应都同当年如出一辙。一见面爱答不理,一贴近口是心非,一亲密恃宠而骄,一冷漠后知后觉——那个时候他们最后的结局是分开。
陈隧放又猜,又觉得,这样的结局是逃不掉的。所以他变了,他为了李逾降和其风杠起来,为他出了一次头,为那份百无聊赖,周而复始的高中恋爱做出除了分别以外情绪最大的反馈。
这背后,他仗着李逾降,蹬鼻子上脸,忽视李逾降的请求,那个巴掌落下来,他好生气,感觉自己还不如越活越回去,起码那个时候的李逾降除了分手,没有和他动过手。
可是他也觉得这个巴掌挨得不亏,他抖擞精神,知道李逾降又要扮可怜,他又可以得寸进尺。
李逾降发觉陈隧放笑了,嘴巴里嚼着虾仁,白白的牙齿叼一截虾尾,还有点泛红的脸颊鼓鼓的,常年没精神的眼睛现在有点亮,见他看着,又闭上眼了。
李逾降故意的,玩这些把戏,让陈隧放露出这种表情,他最擅长了。
两个各自心知肚明的人终于停下话题,安安静静把最后的餐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