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公开开放的景区医务室接待的第一批病患是陈隧放和其风。
陈隧放换了干净舒服的T恤,靠在简易病床上,苍白脆弱的脸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张开嘴,欲言又止,坐在身旁的李逾降抬头,把刚切成块的苹果喂进他的嘴里。
“……”陈隧放嚼了嚼,鼓起半边脸。
年轻的医生围着陈隧放打转一圈,实在没查到毛病后找理由走了。医生实在想不清楚,落水有什么好着急的,明明旁边这位脸高高肿起的外国帅哥更让人担心好吗?
其风挨了那俩巴掌后晕倒了,到现在都没有苏醒的痕迹。
他的床边候着的是胡思起,他名义上的叔叔。
“这孩子都睡了多久都。”胡思起笑哈哈问李逾降。
李逾降没看他,实话实说:“我下手重。”
废话一句。
“没关系。”胡思起大度说:“这小子是这样的,你看他下手也重。”
他指了指陈隧放,让人注意其病弱的脸。爬上岸后和其风扭打在一起的手臂勒痕淤青逐渐泛紫,在水里不知名里利器的刮伤拖着痂,带着血在沙滩上面滚了几圈,头发脏兮兮挂着沙子,脸也憔悴。
胡思起说:“让他多晕两天也是好的,省的你们‘开会’他又有精力折腾。”
“开什么会?”陈隧放又咬了口苹果问。
胡思起看了一眼李逾降,后者说:“家里面的聚会,顺便教训一下我而已。”
陈隧放被其风这样子一搞,是没有心情旅游下去的,他“啧”了声问:“开多久?”
“一天,最多一天一夜。”李逾降说“你要是想回家了,我来安排人。”
“嗯。”陈隧放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胡思起坐了起来理了理衣服“你们想继续玩也没关系,酒店那边我交代过了。其风的话,下午我会带走。”
李逾降客气起身去送他,但也仅限于送到病房门口,胡思起自己拒绝了他,潇洒走了。
“李逾降。”陈隧放喊他“我们可以走了吗?”
“马佑和叶革秩在和医生沟通。”李逾降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应该快了。”
“行。”陈隧放翻身下床,撑着床头柜站起来“农添乐他们两个呢?”
“也在外面,你没醒的时候过来看了一会,坐不住。”
陈隧放没有回应他,而是在床头柜的桌面翻找东西,把自己的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毫无征兆地拉开隔壁床的帘子。
医务室地小,没有开业没有规划其他地方拿不出手,把其风安排在旁边也是别无他法。李逾降不想看到他那张让人厌烦的脸,一直放着帘子,连着胡思起要看人也是撩开一角躲着人的。
陈隧放仔细看了看其风的眉骨,脸颊上的巴掌印红痕未消,咽喉一块青紫,狼狈又丢脸。
“挺像的。”陈隧放又去看李逾降的脸。
不愧是表兄弟。
李逾降皱眉说:“一点儿也不像。”
陈隧放没搭腔他这一句,转移话题问:“有笔吗————”
“想干什么啊你?”
躺在病床上的其风双目紧闭,唇齿微张,被固定着的四肢硬挺,意外平静,看出来一股子丧气感。
“报仇。”陈隧放说“在水里面给我一肘子差点把我呛死了。”
伸手指了指其风,对李逾降说:“我就知道他在装睡。”
其风睁开眼睛,笑嘻嘻问:“你好聪明啊,我安静的像水里偷偷捅的时候一样,你怎么发现的?”
李逾降冷冷说:“胡思起临走前说的。”
其风偏过头叹气,抱怨:“我就知道没人靠得住。”
但李逾降是很靠得住的,陈隧放找他要笔的那一刻,他就转身在台面上找了。
一只黑色记号笔,油性,加黑,加粗,陈隧放从中间握着,分开两段,一手笔帽,一手笔杆,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大马金刀地一坐,手肘撑膝盖,问他:“说吧,想要被画那边脸。”
其风没有回答,陈隧放自顾自地抬笔要往他脸上怼,其风开始奋力反抗,嘴里面炒了一火车的话。
“陈隧放你干嘛那么小气,打架你来我往的,我脸上的都没计较了,李逾降你能不能拦一下,这笔他妈还漏墨,我衣服!你怎么不让人给我换件衣服!小气!”
“你最好老实一点。”陈隧放一笔一划地写“你干了什么自己清楚,想干什么也清楚,你和李逾降关系差还扯上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会帮我找笔呢。”
他收停笔,最后还落了个点,用力地扣在双眼间的眉间下,阔宽的额面上写,神经病。
其风止住声音,呼吸一泄,张了张嘴,扯着笑气说:“隧放,干嘛要替他说话呢?”
陈隧放把笔合上,不再看他:“少恶心我 。”
其风哈哈大笑起来,配极了脸上那三个字。
“干嘛那么大火气?”其风笑的掉眼泪。他直勾勾地盯着陈隧放那双耷拉的眼,目光游走在他脸颊上的红痕,摆露出非常不解并且单纯的模样,像一个没有恶意的孩子,问:“听了两句话就要维护他,骂我神经病你气我的成分有占几分?为什么啊?你靠近一点告诉我,不让他听见好不好?”
陈隧放居然真凑过去了,其风眼中的欣喜隐隐跳动,看着身后的李逾降烦闷皱眉,他又笑得更开心了。
李逾降也笑了。
因为陈隧放吼了一声。
“因为那他妈是个傻叉!”
其风的耳膜差点被振破了,但反应力极高的要恶心一下人,偏头想触碰陈隧放的脸颊。
陈隧放一巴掌把他的整一颗脑袋拍到一边去,用力之大,其风的另半张脸火速肿了起来,完美形成对称。
“说了,少恶心我。”陈隧放直起身,扔掉手指间夹的笔,骨节被冲击力碾红了一道,他随意抖着手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