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依旧会教导各项礼仪规范,但不再要求念念达到完美标准。
虽比不上那些自小严格训练的贵女们,念念也能端得住,自有一派天真贵气,反而更惹人怜爱。
太后某日召见,见念念行礼问安有模有样,行事说话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不由讶异。
私下问了严嬷嬷,听闻皇帝那番话,太后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罢了罢了,就由他去吧。哀家看念念现在这样也挺好,规矩懂了,性子也没被磨灭,难得。”
秋深露重,昭阳殿内。
窗外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在枝头打着旋儿。
琴音从殿内流淌而出,指法还带着稚嫩,节奏也偶有凝滞。
弹琴的正是沈念念。
自从礼仪课被皇上“赦免”后,太后和皇上商议着,让她正经学些东西,便延请了一位琴师教导她。
没想到这一学,竟发现了念念在音律上的天赋。
复杂的乐理,念念听上两遍便能理解大概,复杂的指法,练习数次便能像模像样。
不过月余,她已能弹完一支童谣小曲了。
琴师惊喜不已,连连称赞。
午后,念念在暖阁练琴。
御书房内,元惠帝正对着奏折凝眉。
灾情严峻,朝堂上拨款,赈灾,用人,各方势力争执不休,让他心头一阵烦躁。
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下。
断断续续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流入耳中。
心头的燥意被一点点抚平。
元惠帝的眉宇舒展。
他重新提起笔,定下了最终的赈灾方案。
“李德全。”他开口,声音平和了许多。
“奴才在。”
“将江南进贡的绿绮琴给郡主送去。”
“嗻!”李公公笑着应下,心里明镜似的,陛下这分明是心情变好了。
除了音律,念念的书法也进步许多。
原本歪扭的字,如今已变得娟秀工整,虽笔力尚弱,但看着让人舒心。
这日,念念练完琴,进了御书房。
元惠帝头未抬:“自己玩,莫要吵闹。”
念念乖乖应了一声,却不走开。
她看到龙案上端砚的墨汁浅了,想起太傅教导的“磨墨需力匀”,便伸出小手,拿起那块御墨,有模有样地研磨起来。
元惠帝笔尖一顿,抬眼瞥了她一下。
小丫头神情专注,虽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他没有阻止。
磨好了墨,念念就安静地趴在龙案的另一头,小手托着腮,眨巴着眼睛看皇上写字。
元惠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笔:“无聊了?”
念念摇摇头,小手指了指他手边那一摞奏折。“皇上,您每天都要看这么多作业吗?比太傅布置的还多!”
元惠帝唇角微扬:“嗯,算是吧。”
“它们都写了什么呀?”小脑袋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看看那密密麻麻的字。
可惜她认得的字不多,只勉强看懂几个简单的字。
有份写着“xx府乞粮”,她认得“乞”和“粮”字,便小声嘀咕:“是有人要饭吃吗?”
元惠帝闻言,看了一眼那封奏报,简单解释道:“不是要饭,是边疆的将士们需要粮食补给。”
“哦……”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看到另一份,有“河”“工”二字,想起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问道:“是有人在修河,像大禹治水那样吗?”
“差不多。”元惠帝难得有耐心,“河水泛滥会淹没农田房屋,修好河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念念睁大了眼睛,满脸崇拜:“皇上好厉害!要管将士吃饭,还要管百姓的房子!”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所以你要多认字,将来才能看懂更多。”
“嗯!”念念用力点头。
从此,这个御前小秘书当得更起劲了。
磨墨,整理书页成了她的固定“差事”,偶尔看看奏折标题,并发表一些言论,虽天真,却能切中要害。
元惠帝对此极为纵容,甚至在闲暇时,挑些无关紧要的政务,讲解给她听。
太后有日前来,正好瞧见念念趴在龙案边,小手指着奏折问是什么意思,而她那向来威严冷峻的皇儿,竟真在耐心解答。
太后回去的路上,对身边的嬷嬷感叹:“哀家看啊,皇上这不是在养郡主,倒像是在教小徒弟。”
嬷嬷笑着附和:“郡主天真烂漫,陛下平日里劳心国事,有她在身边,也是解乏。”
窗外秋风萧瑟,御书房内暖意盎然。
元惠帝偶尔抬头,看到身边那个努力想帮他分担点什么的小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偌大宫闱,因念念的陪伴,似乎也不再那么寂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