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第一场雪还未落下,北风先至。
因连日的操劳,加上风寒,元惠帝病倒了。
说是病倒,其实也不算严重,只是低烧不退。
太医诊了脉,说是积劳成体,邪风入体,开了疏散风邪,静养安神的方子,嘱咐定要好好休息两日。
元惠帝本不以为意,依旧想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太后闻讯赶来,元惠帝这才歇在养心殿,并暂时封锁消息,以免前朝动荡。
养心殿内,地龙烧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元惠帝躺在龙榻上,闭目养神,因发热剑眉微蹙,呼吸比平日沉重些许。
李德全守在殿外,心里焦急,却也不敢打扰。
“李公公!李公公!”一个急切的小奶音从廊下传来。
沈念念穿着红白狐小斗篷,雪白的绒毛衬得她小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急的。
身后跟着的春桃一脸自责,显然没能拦住这位小祖宗。
“郡主,您怎么来了?陛下正在歇息……”李德全连忙迎上去,弯下腰小声说道。
“皇上病了!”她踮着脚,想往殿门里看,眼里满是担忧,“喝药了吗?”
李公公心里一软,低声道:“陛下染了风寒,有些低烧,太医看过了,用了药的。”
“低烧…”念念眉头皱得紧紧的,她记得自己上次发烧时,嬷嬷用冷毛巾敷了额头。
“我去看看皇上!”
“哎呦我的小郡主,陛下刚睡下,您…”李公公想拦,可念念人小灵活,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轻轻推开殿门一条缝,小脑袋探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安静得可以听到呼吸声。
平日里威严的人,此刻躺在那里,有些脆弱。
念念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轻轻蹬掉小靴子,爬到脚踏上凑近看,感受到热度,小家伙更担心了。
她记得嬷嬷的步骤。
小心地走到金盆架旁,盆里有宫人备好的干净凉水。
她挽起小袖子,捞起毛巾,两只小手用力拧干。
毛巾对她来说有些重,水并没有完全拧干,落在了她的小斗篷上。
她浑然不觉,抱着半湿的毛巾,又爬回脚踏上。
屏着呼吸,将毛巾叠了叠,轻轻敷在元惠帝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
就势趴在龙榻边,两只小手臂垫着下巴,眼睛看着皇上,像只守护主人的小兽。
元惠帝昏沉中,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舒适的凉意,驱散了些许燥热。
微微睁开沉重眼皮,映入一个模糊的小身影,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念念……
他想开口,却没什么力气,又阖上了眼。
李德全进来想劝郡主回去,却见她固执地摇头,用气音说:“我要守着皇上。”
看她那认真的小模样,李德全心中叹息。
终究没再坚持,悄悄退到外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念念趴着一动不动。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伸手摸摸皇上额头的毛巾,感觉不凉了,就重新用冷水浸湿,再敷上去。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碍事,水渍弄湿了脚踏和她的衣襟。
但这份心意,让李德全看得眼眶微热。
夜深了,念念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上下眼皮直打架。
她甩甩头,努力保持清醒,嘴里小声嘟囔着:“不能睡,要守着皇上……”
但终究是孩子。
疲惫让她趴在龙榻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元惠帝的烧退了,人也清醒过来。
额上的湿毛巾早已温凉,他没有立刻拿开。
只是盯着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的小人儿,小脸上带着泪痕和些许水渍,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显然,小丫头守了他大半宿。
一股暖流,轻轻涌上元惠帝的心尖上。
他坐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元惠帝俯身将小人儿抱起来。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安心的气息,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咕哝了一句:“皇上…快好呀…”
元惠帝臂弯一僵,随后将她抱得更稳。
放在自己平日午憩的软榻上,仔细盖好锦被。
他在榻边静立片刻。
“李德全。”他走回外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奴才在。”
“传朕口谕,昭宁郡主纯孝可嘉,赐东海明珠一斛,珊瑚树一对。”他顿了顿,“将那套十二生肖羊脂玉把件,挑出来给她玩。”
“嗻。”李德全躬身应下,心里明白,陛下这赏赐,重的不是价值,而是那份心。
翌日清晨,念念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龙纹锦被。
她慌忙爬下榻,跑进内殿。
却见皇上已经起身,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坐在桌边用着清粥。
“皇上!”念念扑过去,仰着小脸急切地问,“您还难受吗?”
元惠帝放下银匙,摸了摸她的发顶:“朕好了很多。多谢念念昨夜照顾。”
念念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守着守着睡着了,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念念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