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昭阳殿前的庭院。
沈念念穿着一身水绿色小衫,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宫女玩捉迷藏。
“藏好了不许出声!谁先被找到,明天就罚她给大伙儿剥莲子!”
念念小手叉腰,学着嬷嬷平日里的腔调,奶声奶气地宣布规则,逗得小宫女们掩嘴偷笑。
小宫女春桃蒙着眼,脆生生地数着数。
其他人各自寻找隐蔽的角落。
念念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瞄向了庭院西侧那条回廊。
她记得前几日跟着李公公去库房,路过一扇虚掩的门,里面堆放了许多箱子,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小家伙猫着腰,踮着脚尖,溜了过去。
那扇朱红门虚掩着,她侧身钻了进去。
库房里有些昏暗,高高的架子直抵房梁,上面整齐地放着箱笼,贴着标签,注明是何处进贡的何物。
念念个子矮,在巨大的货架间穿梭。
她看到一个打开的锦盒,盒内铺着绸缎,上面托着晶莹剔透的杯子。
那杯子在微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念念看得呆了,伸出小手指,想碰一碰那绚烂的光泽。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春桃寻找的呼唤声:“郡主?您藏哪儿啦?”
小家伙一慌,身子往前一倾,慌乱中碰到了锦盒的边缘。
“哐当——”
锦盒一晃,琉璃盏顺势滚落。
一道灰色的身影闪出,手臂一抄,将琉璃盏稳稳接住。
念念吓得小脸煞白,呆立在原地。
看着突然出现的暗卫叔叔——那是皇上派来保护她的人。
闻声赶来的太监见此景,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跪下了:“我的小郡主诶!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是西域刚进贡的琉璃盏,碎不得啊!”
消息很快传到元惠帝耳中。
御书房内。
元惠帝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念念耷拉着脑袋,像只霜打的茄子。
“朕是否说过,有些地方不可乱闯?”元惠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还是让小家伙缩了缩脖子。
“说过…”念念小声道。
“库房多数重箱,若落在身上,岂是儿戏?”元惠帝看着她。
念念抬起小脸,眼圈红着,委屈巴巴地点头:“念念知错了…”
“既已知错,便去抄《静心咒》三遍,静静心性。”
那《静心咒》虽不长,但三遍对小手来说也不少了。
“皇上…”念念想求饶,可看着皇上严肃的神情,只得抽抽噎噎地应下:“念念遵旨…”
李公公也不敢出声求情。
念念被嬷嬷带回昭阳殿,对着摊开的《静心咒》,一边抹着泪,一边抄写。
墨迹晕开了好几次,小脸蹭了几道黑痕,看着好不可怜。
消息自然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笑了笑,竟也没有插手。
“皇帝这是要开始立规矩了,也好……”
时辰已近黄昏。
御书房内。
“昭阳殿那边,怎么样了?”
李公公连忙回禀:“回陛下,郡主一直在抄书,只是…哭了好几回,抄得慢,这会儿怕是第一遍还没抄完呢。”
元惠帝顿了顿,沉默片刻。
“摆驾昭阳殿。”
昭阳殿内,念念正发愁。
听到“皇上驾到”,吓得一激灵。
连忙站起来,小手背在身后,不敢抬头。
元惠帝扫过书案上的“作品”,又看看蔫头耷脑的小脑袋。
“抄得如何了?”声音不像下午那般严厉了。
念念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好多…念念手酸…”
元惠帝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抄写。
看着稚嫩笔迹,他心下微软。
终究还是个孩子。
沉吟片刻,开口道:“知道为何罚你抄写吗?”
“因为乱跑,差点打坏东西…”念念吸了吸鼻子。
元惠帝叹了口气,看着她:“今日若那琉璃盏碎了,伤到你该如何?”
念念抬起小脸,有些懂了。
元惠帝拿起湿帕子,给她擦了擦小花脸。
缓声道:“既已知错,今日便到此为止。剩下的,暂且记下。”
念念眼睛一亮。
元惠帝提起朱笔,在她抄写的末尾,批了一个字——“准”。
然后吩咐:“去传膳吧。”
“陛下!”念念破涕为笑,抱住元惠帝的腿。
小脸在他龙袍上蹭了蹭,“念念以后一定乖乖的。”
元惠帝低头,眼底深处掠过笑意,他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若有下次,罚抄十遍。”
“念念记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