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真没教养。”
“二姑怎么教的,表弟这个性格跟他那赌鬼爸一样讨厌。”
“妈,你赶紧跟爸说回去了,几天没洗澡都臭死了。”
“季群山,你倒是跟你那好侄子说句话啊,你妹就是个固执的说了也没用!”
大伯母和其他几个堂哥堂姐在后面跪着议论纷纷的,又只敢小声说着。
“跟谁说也不好使。”彭安平算是跟他们撕破脸面了,眉头紧蹙着,双手攥的青筋暴起。
“季于阳,难不成我们都要在阿公葬礼上猝死才叫孝顺是吗?”季于其直接忽略彭安平,又把话题直指到一言不发的季于阳身上。
季于阳恍若无闻,没有搭理他,将手中的一大把香,分了一点给温净,又站了起来分了一些给婧婧和玲玲。
“表哥,跪好了。”他将香分给彭安平的时候,开口说着,语气没有一点情绪,然后又递了一些给二姑。
彭安平见季于阳这么说,哼了一声冷冷扫过季于其,没再说什么,拿着香扶着季浮盈重新跪了下去。
季于阳整个脸阴沉的吓人,将剩余的小半把香塞到了季于其手里,也不管因幅度过大掉落的香灰是否会烫到他的手,寒声说道:“给阿公上了香,你们爱怎么样都随便…”
“嘶!”季于其甩了甩被香灰烫了一下的手掌,刚想骂,但对上季于阳吃人一样的目光,抽动了几下嘴角,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见季于阳跪回了旁边,温净视线随着他的移动,回到了他的目光上,刹那间的相汇,他已经看出了季于阳隐忍克制的怒意。
“阿爸,你放心的去吧,于阳大了,不用担心了!”二姑磕了三个响头,哭喊着。
季群山带着子女,很敷衍的磕了三个响头,就将香收了起来,插到了专门上香的香火盆去。
“阿爸,儿子没用,儿子先不陪你了,你要多多保佑我们发大财,让我们生意蒸蒸日上!”
“阿公,你儿媳妇就要生了,保佑我们赚多点奶粉钱。”季于其像极了他爸,扶着他的老婆嘴里念叨着。
温净听着都莫名生气,下意识的看着季于阳,他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还是刻意将眼睛闭上,不去看不让自己太过生气。
“走吧,走走走!”二姑在一旁挥手驱赶着,脸色铁青铁青的,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说不定季浮盈早就不忍了。
当初她决定跟彭坤离婚那会儿,可是将彭坤揍的三天下不了床,彭坤才同意离婚得。
彭坤当时还报警了,警察碍于是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只是训斥了季浮盈一顿,就将人放了。
从那之后,彭坤压根不敢再出现在季浮盈面前。
季浮盈带着儿子和女儿们待到了傍晚,也先回去了,彭安平扶着她,二姑一步三回头的凝望着那挺拔的背影。
“妈,于阳有分寸,别担心。”彭安平劝慰着,心中却也难免有些担忧。
实在是季于阳平静的让人害怕,从丧礼开始,他愣是一滴泪都没有流,犹如没有脾气的提线木偶。
日落西斜,冷风更加的肆虐。
温净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他早已朦胧了双眼。
在众人走后不久,季于阳再也支撑不住,所有的坚强和防备都被墓碑上灿烂的笑意土本瓦解了,滚烫的泪珠断了弦一样,大滴大滴的落在了地面上,又被风干了去。
温净挪了挪跪的有些僵硬的腿,将他的头按进自己胸口,为他提供一个宣泄口。
这一刻的静默相拥,胜过了千言万语的安慰。
季于阳会扣着温净的腰,浑身颤抖不止,呜咽声逐渐放大,最后嘶声力竭的哭喊了出来。
远方的新坟下那对母女,似乎也终于被这边的声音吸引,缓不过来,在温净的注视下,恭恭敬敬的上了一支香给素不相识的老人。
“小伙子,天快黑了,你们快回去吧。”
“您的什么人,也走了吗?”温净动了动嘴角,试探的问着。
“是我儿子,可能比你们大几岁,一周前没了。”妇人哽咽着嗓音,双目布满血丝和红肿,谈到这个话题,泪水又止不住的流。
看着五六岁的小女孩跟在身后,紧紧的牵着妈妈的衣角。
温净又犹豫了一会:“逝者已逝,他定是希望您能够好好生活在这世上的。”
“我儿死的冤,但我相信,警察一定会早日找到凶手,为我儿报仇的。”妇女掩面哭着,另一只手捶打着心脏。
温净抱着季于阳,怀中的人早已没有了哭声,却不愿抬起头松开他,他也不舍的推开。
就这样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温净凝望着哭泣的妇女和被带动情绪小女孩,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妇女才止住了哭声,用衣袖随意的擦了擦半干的泪水。
“你们要好好的吃饭:睡觉,不要去招惹别人,现在社会的人戾气重,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杀人的事,这是你们阿公吧,他一定希望你们能够长命百岁,身体健康的。”妇女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想要抚摸季于阳的头,却又怕唐突了,停在了半空中,收回了手,又冲季憧光弯了弯腰行礼。
“谢谢。”温净点点头,道了声谢,谢她的善良,谢她的慈爱。
妇女没有再逗留,牵着小女孩,渐渐的远去。
后来,温净和季于阳去看了妇女长跪的地方——
爱子盛应之墓。
生于夏暑灿烂之日,
殁于风雪未消之时。
——1月20日辞世。
温净和季于阳见到那照片上的人和名字时,明显愣住了,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