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拉阳光配上徐徐微风,将已经完工的彩旗吹得要展不展,萧尧嚼着嘴里淡到没味的口香糖时不时吹个泡泡。
整个下午,都是临汐一中的百日誓师暨高考动员大会,他们这些回来宣讲的也作为嘉宾坐在后面观礼。说是观礼,实际上就是凑热闹。自己做主角的时候还有个身临其境的感觉,但等回头再看,好像也就这么回事儿。
在咬破了不知道多少个泡泡后,他实在忍不了了,对着旁边人说:“你能不能别放冷气了,我棉袄还搁家里呢。”
但宋辞还是没回他,跟魂丢了好几天似的。
萧尧眉头都挤到了一块,不应该啊,这会儿阳气不是正盛吗,怎么这哥一股子阴气缠身的感觉。自从那校长致完辞,宋辞就这样一副死样,活像人家致的不是贺辞,而是送他走的催命词。
他刚还说这新校长看着比以前那个秃头顺眼多了,现在看过去感觉多少也沾了点阴气。
嘶,真有点冷,他伸手抱住自己。
宋辞其实也觉得有点冷,只不过是心冷。他在看见周静淑之前,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觉,但真的坐在下面,还听着她讲话,就觉得之前那么些年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人家眉目舒展,在台上一副事业有成的舒心样,留他在下面一脸不忿。真是,去他妈的,关键,周静淑还真是他妈。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好像你多年前被人背叛,你发誓样样做到最好,让那人悔不当初。结果到头来,人家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喜怒哀乐和你没什么关系。更扎心的是,宋辞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从那女人面前走过,她可能都不认识自己。
“想杀人。”
天知道萧尧听到这话起了多少鸡皮疙瘩,世风日下,满校园红得就差张灯结彩,大哥你“想杀人”就算了,说出来干嘛,他又不会上赶着递刀。
“杀谁,我替你去。”
宋辞:“要不你把我杀了吧。”
萧尧:“……”
杀杀杀,在游戏里他肯定一次杀个够。但是多年兄弟的直觉告诉他,宋辞这次是真的不对劲。
他伸出肩膀:“要不,给你靠一下。”
要是平时,宋辞说不定会酸他几句。但此刻,他低下头,罕见地沉默了下来。再一抬头,就看见中午见过的那个女孩站在主席台下和一个老师说着什么。
她换了个发型,低马尾被卷成一团藏在脑袋后面,点头时侧脸的碎发有一搭没一搭地从皮肤划过,还挺认真的。
“我就说好看吧,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萧尧说。
宋辞收回视线,瞥他一眼:“今天中午刚见过,还站在主席台边上,注意不到你该去看脑科了。”
萧尧:“是眼科吧。”
“都去看看。”
萧尧觉得自己一定是犯贱,不然怎么觉着这家伙哪怕嘴贱些也比当个制冷机强,但他才不会在这个时候摆出什么好脸色,索性转身面向主席台坐着:“不跟你废话了,月西妹妹要上台了。”
“有请学生代表江月西……”
“江、月、西。”宋辞跟着复述。他中午去得晚,没听到她说自己名字,乍一听还听出些熟悉感来,一共三字,和他那游戏名就撞了三。这么一想,身体也不自觉和萧尧摆成一个方向。
声音比中午更激昂些,眼睛又韧又亮,像是憋着一股劲没处使。
他看着看着又别开眼睛,觉得自己多少受了熟悉性偏好的影响,不然怎么会注意起这种无聊的发言。
心理效应确实害人,目光随便一放又是周静淑。宋辞暗骂一句,把眼神又放了回去,还不如看这位一等一的好学生呢。
但关于是不是好学生这一点,江月西自有分说。
演讲稿说完了大半,她突然安静下来,抬手将发绳一扯而下,露出先前被藏起来的红色挂耳染。
“你们可能会有点震惊,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有勇气把头发放下来。”她扯出个笑来,接着说:无论是自由还是高地,无论是身不由己还是矢志不渝,都祝大家能得偿所愿!”
“鸿运当头,高考加油。”
说完还不忘把假发片一摘,朝着校领导那边做了个无害的微笑:“演讲道具,不算违反校规。”
人群中立时爆发出一阵比掌声还亮的笑声。
在一派喧哗中,江月西一人孤零零站着,阳光、微风还有午后粘人的暖意都被揉碎了拼进她眼中,在她放下头发的那一刻,宋辞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吹不灭也燃不尽。
萧尧也被感染到了似的,揪了根头发细细端详:“你别说,黄的是差了点意思。不过,月西妹妹真真是勇气可嘉,中午才说到染发,下午就整上了,堪称行动的巨人。”
“你怎么知道她是现整的。”宋辞想着饭桌上那个眼神,还有那句“翘过课吗”,觉得这位一等一的好学生说不定还有副面孔。
正想着呢,余光却瞄到了周静淑,比起方才游刃有余的讲话,她此刻也变了些脸色。于是宋辞思绪一转,给老宋发了条消息。
【Ci:我可能要去见你前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