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师把记录板抱在胸前。“他戴手链,我让他拿下来,他不拿。学校规定不允许戴首饰,你应该知道。”
“学校允许戴手链。”
郑老师愣了一下,没想到许逸会当众反驳她。“你说什么?
“我说,学校允许戴手链。”许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学生手册第三十七条,允许佩戴不影响正常教学活动的个人物品。手链不属于禁止范围。”
操场上的喧闹声又静了一瞬。有人在远处小声说了一句“许逸牛啊”,被人捂住了嘴。郑老师看着许逸,许逸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谁都没移开目光。郑老师的表情变了,从那种营业式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更真实的东西——不耐烦,或者说,被人当面反驳时那种恼羞成怒的不耐烦。
“就算学校允许,你也不看看他那个态度。我让他拿下来,他跟我顶嘴。我说一句他顶一句,全班都看着,我怎么管?”
“他顶嘴了吗?”
“怎么没顶?我让他转肩膀,他偏不转,我让他拿手链,他死活不拿。这不是顶嘴是什么?仗着自己成绩好,不把老师放在眼里。”郑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们这些学生,一个两个都这样。尤其是你们这种学习好的,觉得老师都得围着你们转。我告诉你,在我这儿不行。我不管你考第几名,上我的课就得听我的。”
许逸安静地听她说完了,然后他开口了。“他不是一个会顶嘴的人。我认识他快一年了,”许逸说,声音很稳,“他这个人,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只要你说清楚。他没做,只有一个原因——你说得不清楚。”
周围又安静了。许逸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钉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还有,他的手链是我送的。”郑老师看着他。“那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他现在蹲在地上捡那些碎掉的东西,不是因为舍不得一条手链,是因为那条手链对他来说,不是一条手链。”他没说那是什么。但他看着郑老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疼,有一种快要溢出来却死死忍住的情绪。
郑老师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管是谁送的,上课戴首饰就是不对。”
许逸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行。你说上课不能戴首饰,那你怎么处理这件事的?”郑老师没说话。“你是跟他讲道理了,还是给他机会摘下来了?你直接上手扯。学生手册上哪一条写了老师可以动手?”
郑老师的脸色变了,但是许逸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蹲在地上捡那些东西的时候,你看了一眼吗?你说了一句‘以后别戴了’,然后走了。你觉得这个处理方式对吗?”
郑老师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是老师,但你不配。”
操场上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许逸,看着他站在那里,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他转过身,走回季清序身边。
季清序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些碎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许逸伸出手,握住季清序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膝盖旁边拉过来。季清序的手冰凉冰凉的,指节僵硬,攥着那些碎片的拳头怎么都掰不开,许逸也没有掰,只说了一句:
“走。”
他拉着季清序站起来。季清序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许逸扶住他,手从他手腕滑到他的掌心,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交缠。
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郑老师的面。当着操场上所有那些看热闹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交头接耳的人的面。他没有松手,季清序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穿过操场。经过篮球架的时候,经过单杠区,路上有很多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们,但是他们都没回头。知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学楼,郑老师也还在原地表情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还没有缓过来,
许逸表情很平静,没回头,也没说话,他只看着前面的路。他只握着身边这个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