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用河床边仍随处可见的老菖蒲碾碎了做成了粉状的驱虫香，然后就放在一个泥捏的土碗里面点着，进老林子里采起了蕨菜。

小白把山背阴面的积雪放在坑里，然后把烧热的石头叉进去，废了好半天劲才得到了焯蕨菜的滚水。等蕨菜焯洗好了，小白才想起来自己什么油盐酱醋也没有，只好硬着头皮尝了一个小小的蕨菜芽……

呸……真难吃。

小白原本还想着把蕨菜的宿根挖出来，洗了淀粉出来做饼，可是又没有盐又没有糖，吃进嘴里肯定也是只有土腥味，只好作罢。

一个冬天过去，老林子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除了白蜡树的浆果以外，什么坚果水果都被动物们一扫而空。白蜡树的浆果只有鸟类才能吃，别的动物吃了都会腹痛，因此也没有办法帮小白熬出一些果酱来。

最后，小白看着一堆焯好了的蕨菜，只好央求阿金亲亲陪着她出一趟老林子，好去用蕨菜和人类换些东西，毕竟折腾了那么多工序，小白实在是不舍得浪费。

小白用树藤和柳条编了一个粗糙的筐子，然后用桦树皮兜底围边，先把自己的熏肉干作为干粮，用干苔藓包裹好放在最下面，之后把蕨菜都装了进去，最后用细嫩的新柳条绞了背带，用细藤绑结实了，才背上后背，和阿金下了山。

山下的土地绵软松浮，一脚踩下去都是水，阿金和小白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小白心说，一直到抗战的年代，松嫩平原大片的沼泽地还是荒无人烟的。后来人们一点一点地把水排掉，把表面厚厚的、多少年也烂不透的草筏子挖开，才能在下面的土地上种庄稼。

【由于夏天短冬天长，每年的陈草和草根被新草层层覆盖，长时间不能彻底腐烂，终年在饱水状态下，形成的海绵状地表称为筏子。】

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总算遇到了干净一点点的河滩，阿金和小白的步伐才终于轻快了一些。

顺着小河，阿金和小白抓紧时间，往着 Sahaliyan ula 的方向跑去。【=黑龙江】

后世南边的蒙古人管这一带的居民叫做林中百姓，明清的时候叫做索伦部，有打鱼的民族，有打猎的，有驯养鹿群的，还有一小部分从事农耕的。

小白也不清楚自己是在一个平行世界还是在古代的什么时候，反正到现在为止没有看到农田。

不远处终于看到了炊烟。小白和阿金跑过去，看见了一个小村子。村子里有十多顶皮子覆盖的尖尖帐篷。小白听见了人声，就直接高喊‘Jaka be Hu~laxiambi’【换东西！】。既然从阿银娘亲转述的神谕那里知道了，只要自己想，自己说的话可以自动让别人听懂，小白也就不管村子里的人们是说哪族话的人了。

这个村子里的人大概是打猎为生的居多，看见了生人和白虎也不惧怕。几个妇女看了看小白背的筐子里的蕨菜，回去从各自的家里拿了一些皮子、葛布、麻筋【细一些的又叫麻丝，切碎了的就叫麻刀】，几个陶碗，一个陶罐，摆在地上，让小白考虑想不想换。

小白有一点失望，看来这个地区的产出并不太丰裕，什么骨针、骨刀之类的常用工具都不肯拿出来换，就更不要提粗盐和蜂蜜了。小白最后拿了一个陶碗，一个陶罐，一块葛布，一把麻筋。村里的妇女们觉得还可以接受，就用这些东西换了小白的蕨菜。

出了村子，小白和阿金商量，难得下一次山，她可不可以玩几天，玩够了再回去，又把自己的熏肉干粮拿出来给阿金看，毕竟吃的都已经带好了。

阿金虽然不愿意，但想想小白如今脑子似乎还算好用，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小白告别了阿金亲亲，一路顺着小河来到了Sahaliyan Ula。江水流过这一大片富含黑色腐殖质的平原，看起来浑浊不堪。

小白原本想着可以想个办法叉鱼，可是如今盯着浑黑的江水，小白知道，自己又一次想当然了。

小白在江边坐下来，心不在焉地咬着肉干，想着怎么样才可以编出个鱼笼或是渔网来。突然，江水里冒出来了一个奇怪的大尖脑袋，皮肤又黄又绿，很不入眼，端详了小白一小会，开口就问，“看着像人，闻起来不像，肉干挺香。你是什么？”

“我是白虎化人，你可以叫我小白。你呢？”

“小白？挺好。我皮肤这么黄，你就叫我黄尚怎么样？”

小白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教学生的时候没有遇见黄尚同学和毕夏同学，如今在河边上遇到了。

“如今的世界上已经有皇帝了么？”小白问道。

“有了有了，南边尼堪固伦这几十年刚有的。【nikan gurun=汉人国家】”

“你消息倒是灵通，这么远的事情都知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呢？”

“我是鳇啊，皮肤这么黄你都看不出来？我可是巡管江水的大官差，鲟鳇！那些da'i-nimaha 每年都要把各个地方她们亲戚的所见所闻说来听，我活了都一百年了，什么事情没听过？”【da-ici-nimaha 根-寻找-鱼 = 归家的-鱼 = 鲑鱼=大马哈鱼】

“那么江边的人是怎么称呼你的呢？”

“伊罕萨尔噶”【大牛鱼】

“倒是也对。鲟鳇鱼特别大，颜色像牛皮。”小白想了一想，“那我请问，Sahaliyan ula 这一带，人们都是什么样子的？住什么样子的地方呀？”

“这你可就问对啦，从这里到大海，什么样的住处我没听说过？！有住窝棚的，地上挖个坑，上面斜着倚靠着大树绑上杆子，再盖上东西。有住皮子帐篷的，有住树皮撮罗子的，再往大海那边，有住在树上的！像鸟一样，可是有意思！那里的人把大树的树干在第一组枝杈那里截断，然后把砍下的树枝层层叠叠地摞上去，最后在上面搭一个小木头棚子。再往北面，在岸边就能看见大树歪歪斜斜，像是树林子喝醉了站不住一样，那些地方的土下面听黄鼠狼说全是冰，树根进不去，全都长得浅浅的。到了夏天，冰化开一些，大树的根盘就立不稳了，树干就会歪到一边去。到了来年春天，树尖又试图直着向上长，没长多少，说不定又在夏天被风吹得歪向另一边。几年过去，就都是弯弯曲曲、歪歪扭扭，好笑极了。听说那些地方的人，就在高一点的地方挖一个大地窨子，恨不得一个小村子的人都住在一起。这样一来，听说冰雪化成泥的时候，高坡上的大地窨子就还能保持形状，到了冬天接着用。紫貂和我闲聊，说那些地窨子的屋顶都不是平的，靠近洞口的地方往高处凿坡房顶，然后往洞的里面另外凿坡顶，结果这样一来，里洞口不远的洞顶上，就有一道低垂的脊，分开内外……”

小白听着，觉得挺有道理。靠近洞口的地方要烧火做饭，所以为了通风排烟，洞顶肯定是越往开口处越高。而到了生活睡觉的地方，为了留存热气，也要有一个单独的穹窿顶，辅助积蓄热能……

“巡江还是太轻松了？”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江心传来。

小白抬头一看，一位衣着高贵的年轻女子正站在水面上，面容十分不虞。

小白连忙起身，然后实在是不知道适用什么礼仪，就屈膝福了一礼。鳇鱼倒是一动不动，就是脑门上好像出汗了。

【不是不想动，那是天生的血脉压制啊，好不好……】

等到女子的目光从鳇鱼身上完全转移到了小白身上，鳇鱼才总算得以回过身子，拜伏在水面上，声音颤巍巍地说，“Dele muduri hehe de acanahala”【拜见龙女殿下】

作者有话说

妾并没有文采，更是缺乏想象力，因此只能做到梦见什么就写什么。之前的梦境实际上有好几个地方没有交代清楚，而这几天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居然又做了两个梦，补全了剧情线，真是谢天谢地！

这几天一直忙着向检方提供证据，真是希望他们能够早一点决定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