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另一头，微风和煦。

苏无许发丝被风吹起，她弯腰掐野菊嫩尖，苏明珠跟着采摘，带的菜篮里除野菊外，还有鼠曲草和蒲公英。

掐了这一茬，两人慢悠悠往前走。

彼此都没怎么说话。

憋得太久，苏明珠甩着狗尾巴草，盯着眼前人的专注神情，顾不得身后两条臭尾巴，犹豫了好久问，“早上……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苏无许拧眉，“你一点儿没想起来？”昨天大半夜将她吵醒，闷哭了半晌才乖乖睡过去。

“想什么？”苏明珠摸摸自己的脸，“干嘛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算了，没想起来就没想起来吧。

两人走近一条溪沟，苏明珠忽然眼前一亮，指着某处，“你看！”

苏无许摇摇头，“水芹和毒芹不容易分辨，还是不摘了。”

“真的不摘吗？”苏明珠三两步走近，蹲下仔细查看一番，“这不是毒芹，是水芹。”语气笃定。

苏无许挑眉，“你认识？”

“当然认识，很好分辨啊。”她眉眼弯弯蹲下，边采摘边眉飞色舞讲解，“毒芹是空心，花絮紧密外带白粉，多生长在死水臭水，水芹和它相反，生长环境不同。”

她随意扯过来一只拿给苏无许。

后者仔细查看断口，确实如同苏明珠说的这般，心中万种猜测闪过，“你还认识其他的吗？”

“当然认识。”苏明珠扬扬下巴，“刚才采摘的我都认识，而且路边很多能入药的，我也认识，野菜如荠菜繁缕马兰头山茼蒿，药材如商陆葛根博落回野山楂……”

她说了一连串，骄傲神情里带着微微得意，明显在等着夸赞。

“很厉害，你哪里学的？”苏无许顺着她的想法夸。

苏明珠一下子又焉巴下来，低着头，言辞含糊不清，“小时候跟着老师傅学的……”

“老中医？”

“……”

问不动，苏无许不问了。

两人摘得两个菜篮都满得溢出，沿着原路返回，苏明珠好奇发问，“那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些野菜？”

她是跟着师傅的那几年，每天吃药每天晒药煎药偶尔跟着师傅摘药，这才学到这些，可苏无许是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妈咪母亲什么也没说过，宣姨也没对她讲过，她简直……

一点儿也不了解苏无许。

她几岁在哪个城市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有什么性格的朋友，家里人对她到底如何？为什么会需要几岁的她来做饭？爱好是写作画画乐器书法还是其他？

还是说，她没有这些……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苏明珠就忍不住心颤，平稳的呼吸又开始乱，她定格在苏无许身上的视线难免开始偏移。

下一秒。

“因为我在山里长大。”苏无许毫无避讳地说起从前，“山里资源匮乏，经常摘野菜来吃。”

苏明珠心脏狠狠一颤，仿若被人揪紧，她舔了舔干涩嘴唇，“那你几岁开始学的做饭？”声音带着细微的抖。

“三岁捡柴五岁做饭。”

苏无许敏锐察觉到身后人的不对劲，转头去瞧她，可苏明珠一反常态，猛地垂头盯着脚尖，不愿意同她对视，下唇咬得发白。

她听见她语气苍白问，近乎于喃喃自语，“可是你还那么小……年纪那么小，怎么做饭？”

“正因为年纪小，所以要学着做。”

“山里都是这样。”

苏无许深深瞧她一眼，也大概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平静转回去。

她早就恨过了，现在没有力气。

一路沉默着回到小筑，苏明珠还在恍惚状态里，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无许带着野菜进厨房，简单分装后塞进冰箱冷藏，开始忙活午饭。

崔静睡了一上午，下楼边打下手边帮忙打下手，苏明珠的声音忽然响起，“静姐你休息吧，我来。”

厨房不大，两个人最合适，苏无许也开口，“让明珠来吧。”

很快只剩两人。

苏明珠挽袖洗菜，目光悄悄瞥着苏无许，脑子里那些东西挥之不去，问题一个接一个，想说话想问，可喉咙又哽着。

忽然瞥见苏无许手上亮闪闪的一条手链。

谁送的啊？她女朋友吗？

苏明珠心中冷哼一声，掐菜的力道都不由变大几分，忽然想起行李箱里的那条手链，以及自己离开家里前送出去的两个小玩偶，表情不解。

苏无许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到过玩偶，是没有收到吗？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

“姜老师，你喜欢二次元吗？喜欢玩偶吗？”苏明珠问。提醒得这么明白，应该能懂她在说什么吧？

玩偶，床头柜的玩偶。

苏无许头也不抬，“不喜欢。”

没有了下文。

“那你就没有收到过玩偶吗？”苏明珠抿唇，问得更直白，她抬眼看了眼头顶亮着红的摄像头，有些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