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苏无许被一阵梦呓吵醒,她恍惚着抬手看时间,才凌晨一点。
身旁的人在啜泣,细听之下,能发现她还在开口说话。
但言语混乱声音太小,苏无许听不清。
她摸索着啪一声打开灯,缓慢坐直身体,扭头看过去,苏明珠背对着她蜷缩在右侧床沿处,脊骨弯曲,头发散乱,肩膀颤动着在抽泣。
“苏明珠?”她喊。
对方没有给任何回应。
苏无许坐过去一些,伸手小心而缓慢地搭在她肩上,轻拍两下,嗓音微哑,“苏明珠?醒醒。”
对方还是没反应。
苏无许想加大力道直接将她唤醒,又怕吓着她,只好掀开被子走到另一头去蹲着看她。
方位变幻,苏明珠的状态也被纳入眼底。
她以婴儿姿势将自己蜷缩着,面色潮红湿润,唇瓣翕动,喉咙偶尔溢出两声呜咽,额发眼睫纷纷被打湿,连脖颈处也粘连着乌黑头发,叫人分不清多少是汗水,多少是眼泪。
神情惊恐,整个人如同才从水里打捞起来一般。
看着这个模样的她,苏无许很难不想到另一个人。
安安。
“明珠?”苏无许轻叹一口气,强撑着疲倦,伸手抚上苏明珠的脸,指腹轻柔擦拭着,持续不断地轻唤她的名字。
终于。
苏明珠忽然睁开一双带着恐惧的湿润黑瞳,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猛烈起伏,可仔细再看,她眼中没有焦距,茫然一片,找不见落点在哪里。
但总的来说,醒了就好。
遇见做噩梦的人,最忌讳大吵大叫、或是用大力气将她们猛地唤醒,这会给惊吓中的她们带来更深的恐惧。时隔这么多年,苏无许还深刻谨记着这一点。
她收回被打湿的手,起身绕床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上去,安静等着右侧急促的呼吸放缓、情绪平静。
好几分钟,那呼吸声终于平复,但啜泣仍在,呜呜咽咽的,听着实在可怜。
苏无许侧身躺着,轻声唤她,“苏明珠。”
唤了好几声,那人慢慢翻身看过来,漂亮双眼被泪水完全浸透,变成晶莹剔透的黑色玻璃珠,里面装满了名为悲伤和恐惧的情绪,显然还没从噩梦里缓过神来。
苏无许盯了她好几眼,满身疲惫化为全然心软,她关了灯,微哑声音在黑夜里带着哄。
“过来。”
“来我这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响起,浑身湿热的身体在听见呼唤后,本能摸索着靠近,苏无许主动将人搂进怀里,额头贴过去,轻蹭她湿漉额角。
确定苏明珠温度没问题后,抬手将她缠绕在颈处的发丝简单梳理,语气温柔。
“别怕,只是一个梦。”
“继续睡觉吧,嗯?”
-
天光大亮。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苏明珠撑着手肘从床上坐起身,神情茫然,她浑身莫名黏腻,低头嗅了嗅,被味道熏得忍不住拧眉,拿了衣服去洗手间。
洗头洗澡完毕,她浑身清爽回到房间,有些不适应这安静。
……不是说好今天去给客人拍照的吗?
楼下也是空的,只有摄影师坐那里,匆匆抬头一看,竟然已经过了七点半。
坏了,她起晚了。
匆匆把手上外套一穿,苏明珠换了鞋就朝外走,悠悠微风吹进屋里,将餐桌上留言条吹起一角。
才走到房后,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往回赶,很是热闹,尤其是那些陌生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十足的满意。苏明珠脚步不由顿住。
她该怎么解释?
眼神不由落到其中某个人身上,她走在中间,正侧头和两位明显上了年纪的阿姨叔叔聊天,明明嘴角噙着笑,却又给人很是稳重的感觉。
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那位阿姨被逗乐,眼中都是赞赏,不住点头。
她怎么这么受欢迎……
苏明珠垂下眼帘,眼神落寞一秒,这点时间,那边已经有人发现她,是粉丝,她们加快脚步冲过来,七嘴八舌开口。
“你没事吧明珠,有没有好一些?”
“是啊,外面风太大,吹了风会头疼的。”
“……”
几人问完,不等苏明珠回应,崔静也跟着加快脚步走近,眼中挂着担忧,“早上无许说你不舒服,怎么样,好些没有?”
“我……”
苏明珠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但也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睡过头,只好点点头承认下来,“好些了。”往远处瞥去一眼,苏无许却压根没看她,她收回视线,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