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打来的已经十分明晰，还没碰到手机，那个号码就已经显示，而后立马被苏无许识别出来。

她揉着太阳穴，呼出一口沉闷的气。

好一会儿，铃声终于止住，嗡嗡的振动声也跟着沉寂，宋玥这时候才敢开口，“学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吃一颗糖？”她从包里摸出一颗绿色的阿尔卑斯。

苏无许语气潜藏着疲惫，“不用。”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努力平息心中的躁意。

缓了两分钟，她情绪恢复，面色沉静如水，起身道，“走吧，现在时间早，我们至少还能跑两家。”

“好。”

两人出了门，一路往外，从保安亭旁边走过，宋玥的吐槽之心已经压不住，“这人真讨厌。之前联系的时候又说愿意详谈，说很看好我们的项目，现在我们过来了，又立马否决，连话都不听我们说完。”

“这不是耍我们玩儿吗？”

苏无许平静听她吐槽，一句话也没有回复。

宋玥飞速瞥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开口，“学姐，刚才那人就是说的话难听，无非就是想贬低我们两句，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说的是，方才被人借那通突然来的电话贬低能力不行的事儿。

苏无许点头，“我知道。不用担心，我没把这次失败算在自己头上。”

一通电话其实决定不了什么，说到底，是那人确实对她们的计划书不感兴趣，否决时便顺带找个借口，表明是她们没能力，而非他自己没眼光。

这种人在社会上数不胜数，不是第一次碰到。

分析该这样分析，教训还是要吃下，苏无许有些自嘲开口，“等会儿去下家，我可得提前把手机开静音，免得又被说没有专业能力。”

这边郊外，没有几个人，也没多少车，两人往路口走，苏无许划开手机打网约车，才解锁，方才的号码又闪起来了。

往日里悦耳的通话铃声简直普通恶魔的吟唱，搅得苏无许肠胃翻涌。

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一年前被电话轰炸疯狂要钱的时候。

她突然有些庆幸，幸好已经练出来了。

接起电话，她等着徐宣开口。

“小姐，”徐宣在那头唤她，很是为难，“明珠小姐好像真的喝多了，点名让您去，您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让司机来接您，可以吗？”

没等到苏无许的回复，徐宣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对方的沉默让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早年的苏总，掌心突然生出一层细密薄汗，只好换了只手拿手机。

徐宣又说，“小姐，您回来一趟，夫人也希望您和明珠小姐能好好相处，您看……你今天就去接一下明珠小姐，好吗？”她语气温柔，带着明显恳求。

“明珠小姐从小被宠着长大，苏总夫人都不在家，实在没人能管得住她……”

又是这样。

一连串的解释钻进耳朵里，话里话外都是她那尚未见过面的父母，以及他们对苏明珠的，那十年如一日的偏宠疼爱。

苏无许对家庭的需求不高，对父母这两个字也没什么感觉，因此徐宣这番话对她来说，唯一的感受是累。

徐宣在用“父母”两个字压她，或者换句话说，是苏明珠在用这两个字压她。

她真的惯会使这种小伎俩。

想到那张漂亮的脸，脸上生动张扬的神色，苏无许突然觉得自己适应力很强，她竟然完全不觉得奇怪。

——大概是潜意识早有预料。

苏无许抿唇，几不可察地叹一口气，没再拒绝，“她在哪里？”

“在一个咖啡厅，叫乔木花草园。”徐宣立马回答。

咖啡厅？花草园？

苏无许知道这个地方，一个网红打卡点，在南城边缘，北郊的相反方向，距离市中心一小时车程，距她目前所处位置起码两个半小时车程往上。

她察觉到其中漏洞，拧眉质问，“她不是喝醉了吗？咖啡厅会有酒？”

而且作为网红打卡点，花草园工作日人流量也很多，苏明珠作为一个当红明星，真的会主动去人多的地方？

被她提醒，徐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不太确定，“明珠小姐高中的时候和同学出去玩，经常都是包场。”

“可能是包场后，在一块儿聚会单独买的酒。”

算了，反正苏明珠的目的就是要她过去，就算知道她是在装醉，又能怎样，也只能当她真喝醉一样看待。

苏无许不愿再分析，很是头疼道，“我现在就过去。”

她挂断电话，打了个车，设置了途径地址，又转头给剩下两位联系人道歉说明了情况，这才带着宋玥一路往市中心赶。

“今天下午就不继续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苏无许扭头叮嘱。

见宋玥疑惑点头，她没解释，径直闭上眼休息。

眼皮垂着，大脑却一刻也停不下来，各种纷杂思绪如同毛线团，理不开剪不断，最后又回到那张脸上。

肆意骄纵。

算了，就这么一次，她自我开解。

但直到两个半小时到达指定地点，一眼瞧过去，全是正在拍摄的路人、博主和摄影师，完全找不见苏明珠身影时，苏无许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她自始至终就不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