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弘阳建材到下一个地址，需要打车过去。

那边比较远，已经处于北郊边缘地带，至少得大半个小时。

宋玥起了个大早往外面跑，早已累得不行，又吃饱了饭，一上车就困得靠窗昏睡过去。

今天是回苏家的日子，苏无许也起得很早，有些困倦，她尝试着闭眼，脑中却清晰无比，只好放弃休憩，把目光投向窗外。

车辆逐渐驶向远郊，窗外的景色也逐渐从连绵房屋转为纯粹的田野和青山。

这样的风景对很多人来说，十分治愈，可苏无许看了十八年，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她拿出手机，继续查看挑出来那几家加工厂的资料，看着看着，指尖轻巧滑动，打开了某个带着未读消息的软件。

不久前的黏腻仿佛还停留在身上，她垂眼把消息栏点开。

【姐姐，你在干什么啊】

【姐姐有谈恋爱吗，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家呀？妈咪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姐姐要明确自己的身份，不要找一些歪瓜裂枣才行】

三条消息，句句不离“姐姐”两字，每句话都看着乖巧无比，就好像屏幕对面真的是一个和姐姐关系特别好、对姐姐十分关心的妹妹。

但苏明珠不是。

目光落在“姐姐”二字上，苏无许神色有些愣怔，很久以前的记忆又蠢蠢欲动，试图从深山里一点点爬出来，妄想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苏无许揉了揉眉心，逼着自己不要想这些。她又看向另外几个字。

谈恋爱？女朋友？

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无许不明白。

今天才两人第一次见面，短短的两次接触下来，苏明珠的形象已经十分鲜明，她就和从前荧幕上显示的那样，高傲娇纵得像一只美丽白天鹅，也可以说是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只是行为要更恶劣一点。

她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吧，她如何想呢？伤心？痛恨？仇视？或许是后者，但苏无许不确定。

不可否认的是，苏明珠没有被送回去，也没有被改回姜明珠。

苏无许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到了。”司机停下车。

付了钱，苏无许把杂乱心思都收起来，带着还没睡醒，很是迷迷糊糊的宋玥下车，往既定的方向走。

出租车甩了个漂亮的弯，很快离两人远去，两人走进这家小厂商的保安室，报了名字然后被放行进去，只是尚未见到人，苏无许的手机就响起来。

是个没备注过的陌生号码，苏无许接起来，熟悉声音入耳，原来是徐宣。

苏无许莫名松了口气，一颗心安稳下去，主动开口，“有事吗宣姨？”

“小姐，明珠小姐她……”徐宣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犹豫，“明珠小姐喝醉了，希望您去接她回家。”

不等苏无许拒绝，她主动解释，“我说让家里司机去接她，她不肯，非要您去，小姐您看……”

“我没有时间。”苏无许直接拒绝。

什么喝醉，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苏明珠的把戏，上午已经来了一次，苏无许有自己的事儿做，并不想陪着她一直胡闹。

没有血缘，没有感情，苏明珠当她的大小姐、大明星，她也做自己的“姜无许”，两人唯一的交集只可能在苏家。

“小姐，您、”徐宣还准备说两句，但通话下一秒被挂断。

“唉。”徐宣深深叹了口气，她从小看着苏明珠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对方那点儿小把戏，但也正和对方说的一样。

苏总夫人都不在家，苏家尚未真正变天。

她心疼才被认回苏家的苏无许，但苏明珠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十分为难。

想了想，徐宣给苏明珠打电话，把苏无许的回答如实说明。

那头音乐很吵，苏明珠的声音影影绰绰，听着有气无力地，大概率是真的喝了酒，愉悦着轻笑两声，一点儿不生气，“那你多给姐姐打几个电话呀宣姨。”

“我想姐姐来接我。”

“你就告诉她，是妈咪要求的，让她照顾好我……宣姨我好难受呀，头好晕，也没有力气，你快让姐姐来接我。”

这通电话比苏无许挂得还快。

摇摇头，徐宣神情很是纠结，但苏总夫人这次在国外有很重要的事，她也不想用两位小姐的事儿去打扰她们工作。

还是给小姐打电话吧。

小办公室里，制作精美的商业计划书被摊开在办公桌上，苏无许神情冷静，从市场到设计、工艺和材料，逐一讲解优势。

“……目前还没有样品，但我们有制作商品渲染图，您可以看一下，关于销售数据，您也不用担心，我们这两年作为工作室，一直有、”

铃声突兀响起，打断她的发言。

“抱歉，我先把手机关机。”她的指尖落在开关键上，对面坐着的男人却突然站起身。

“不用关机了。咱们就到这里吧。”男人川字眉皱起，一张圆脸上有些不耐烦，“实话说，你们的计划书做得很漂亮，但是你们这些话的真假，谁也不能保证。”

“华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一切数据都是真实的，您再给我几分钟，我、”

“不用了。”男人沉着脸，“你们这整个项目，我们都不感兴趣，姜小姐还是去找别人吧。再者说，在这种关键时候都不提前把手机调静音，实在让我无法相信你们的能力。”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两位自便。”

男人挺着啤酒肚，公文包夹腋下，把一旁保温杯拿上，直接走了。

手机铃声还在响，像冬日的雨，淅淅沥沥落在湖上，泛起一阵又一阵细密涟漪，持续不断，无端惹人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