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踱步到希凌身侧:“我何苦撞上去讨罪受?”
希凌已知她计策,又给寂空行个礼,从希丘如何误会她和希匀,如何发现迷药,纪棠又如何出人意料地撞上索魂钩,全盘托出。
他一字一句说着,心里不由泛起苦涩感觉。纪棠辜负他一片好心在前,他言语时,却觉得这是用刀子去刺一个朋友。
话语越来越轻。
纪棠听着,待他没了声音,问道:“还有么?”
希凌痛苦地看她一眼,闭目摇摇头。
纪棠转身:“山神以为呢?”
寂空山神沉默半晌,才道:“你想怎么办?”竟是向自导自演的罪魁祸首妥协。
希凌心中一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纪棠捂住绕着白纱的脖子:“现在我这里还疼得厉害。我不想眼睛也疼了,山神让大师兄走,如何?”
希丘挺直的身体微不可擦晃了下,希凌扑通跪在地上,喊道:“师父,万万不可!”
寂空山神淡淡道:“你起来,这事情和你不相干。”
希凌重重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师父,大师兄何错之有!分明是她……”
希丘喝住他:“三师弟,你先回去。”
“师兄!”
希凌眼中一热,泪将落下来时,纪棠的手绢忽然伸过来,轻轻揉揉擦在他脸上:“堂堂一个男子汉,流眼泪,羞不羞啊?”
希凌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今日,我算领教纪棠仙君的厉害了!”
“很好,一直蒙骗你,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呀——”纪棠指腹用力在希凌颊上蹭了两蹭,“真对不起,手绢没找好地方,上头的血本已干了的,被你眼泪一浸,倒在你脸上留出痕迹了。不过便是脏兮兮的也不错,好看的脸庞,什么时候看,什么位置看,都是好的。”
擦干净希凌的脸,纪棠揉捏着帕子道:“山神,可看好我让大师兄回家的提议?”
希凌望向寂空山神,寄托了最后的希望。希丘比他现实许多,此时早低下眼眸。
寂空山神迟迟不语,纪棠叹息道:“我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事情做绝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大师兄留下也可以……”
她话未说完,希丘截了话头:“师父,得罪纪棠仙君的是不肖弟子,弟子甘愿接受纪棠仙君提出的任何惩罚,不敢有怨言!”语毕,挺直的脊梁弯了下去,朝寂空山神拜了三拜。
希凌握住他的肩头,喉头一哽:“大师兄,是我害苦了你。我……”
希丘唯恐他顺了纪棠意思,忙道:“三师弟,你无需自责,实非你的错。”
纪棠垂眸看他二人兄弟情深的样子,目光一沉,思量半晌,转而自嘲一笑。她重又变得轻狂无礼:“我受的只是小伤,大师兄不走也无妨,只是身上痛,心里就不大好,若有一件事情能让我心里爽快爽快,此事便能轻轻提起,轻轻放下。”
希丘是跟着寂空山神时日最近的弟子,平日侍奉,教导下面子弟,无不尽心尽力。寂空山神本就舍不得他离开,然而这次纪棠让索魂钩伤了,不是小事。让徽息神女知晓,不知会起怎样干戈。见纪棠如此说,以为可以两边无事,心中大为高兴,忙问道:“怎样一件事?”
希丘脸色微变,先纪棠一步说道:“这是我一人的责任,仙君要怪,怪我便好,莫要牵扯上旁人。”
椅子上,纪棠慢慢晃动着腿:“三师兄因为你,你大师兄都肯被赶出师门,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希凌垂下眼眸:“仙君想我怎样?”
纪棠说得随意平常:“也简单,你来平南院陪我几天。”
“如此,你就放过我师兄?”他早有预感,等实实在在听到纪棠话后,气息还是一滞。
纪棠笑道:“你能来,我心里甚是欢愉,人一开心,许多事情自然抛之脑后了。”
“好,”希凌沉沉看她一眼,“只愿你能守信,放过我师兄。”
纪棠喜不自胜,起身要扶起他,却见他往地上磕了三下,再抬头时,神情决绝:“师父大恩,弟子无以为报,今日一去,必使师门蒙羞,弟子无颜再见师父!”
希丘因着考核新入门的师弟,已五六天没合过眼,此时听了希凌的话,急火攻心,正要劝他,却觉得天旋地转,犹如处在无尽暗夜,目不视光。彻底昏过去前,一个脆亮女声绕在耳边响个不止。
“三师兄有远见,先一步要求退出门派,若非如此,大师兄被你气倒了,你因此事让人撵走,才真丢面子。”
逐字逐字拼凑出来,原是这样一番倒打一耙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