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婶娘看姝婉心里有人,不想勉强她。”
丁婆婆惊道:“她还放不下沈少爷?呵,人家和二小姐是板上钉上的事情了,再惦记又有什么用?照我看啊,张公子样貌是差一些,但家里头有的是真金白银。女人和衣服一样,老了就不时新了,大小姐现在嫁,彩礼还能多几分。”
“张公子的钱全是问家里头要的,他自己没本事挣钱,姝婉真嫁给他,以后日子未必好过。”姜晓芙打开一个做工精细的小盒,从中沾了点粉,对着镜子抹到脸上。
“他张家在京城当官多年,家底肯定不薄,随便分张公子一点,都够吃一辈子的。我看刘夫人执意不肯,多半是为了别的。”丁婆婆拿来一个果子,递给姜晓芙,笑眯眯道,“小姐重情重义,为时家少爷,和张公子有缘无分,若非如此,他哪里会看上大小姐?刘夫人必然觉得小姐把大小姐比了下去,心里头不高兴呢!”
媛儿见姜晓芙盯着手里桃子不语,忙把它拿过来,换了个甜李子上去,笑道:“婆婆细致,这些果子拿井水湃过,桃子不经放,不多凉了,小姐吃点其他的吧。”
姜晓芙咬了口果子,道:“你才是精细人。”
丁婆婆斜瞥媛儿一眼,脸色沉下去,转而看姜晓芙似带审视的目光,这才想起她不吃桃子。
姜晓芙道:“你去把柜子里面的东西拿过来。”
丁婆婆眼睛直盯着媛儿离开背影,站起身来,道:“她那小丫头做起事情毛手毛脚,小姐要找什么,我去找吧。”
“让她去,丁婆婆你年纪大了,能歇多歇一歇。”片刻后,一个木箱被姜晓芙雪白的双手打开,从中拿出的是袋银子和一张纸。
丁婆婆跟姜晓芙多年,哪里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她身子软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媛儿“呀”了一声,要去搀。姜晓芙摇摇头,不顾媛儿疑惑不解的表情,她慢慢蹲在地上,手里的东西给了丁婆婆。
丁婆婆颤颤巍巍接过,她手没使力,鼓鼓一袋银子啪的一声砸在地上,两粒碎银从松垮的袋口蹦出,只有一张满是字的纸被她捏在手心,轻轻抖动着。
姜晓芙捡起掉落银子,一颗一颗放回青色绣袋里,打了个死结。
“小姐……”
“在越地时,你就跟在我身边了。”
丁婆婆连声道是。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姜晓芙手指划过老人脸上皱纹,静默如深潭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两行泪水流过丁婆婆脸颊,擦着姜晓芙指尖落下。
“我父母不在了,婆婆你也老了。”姜晓芙站起身,背身而立,“离城二十里,虽是乡下土宅,该有的一样不缺,一会儿有人带婆婆去,养几只鸡,种点菜吧。”
丁婆婆拉住她裙角,她的嘴张张合合,不住哽咽着。
媛儿看得不忍心,小声劝慰道:“婆婆,你要体谅小姐,小姐看到你,难免想起很多伤心事情。”她把荷包带子在丁婆婆手腕上绕了几圈,又将她手里拿着的地契折了几折,小心翼翼塞到她袖中。
丁婆婆见无法挽回,擦去脸上泪珠,给姜晓芙嗑了一个头,退了出去。媛儿望着她一瘸一拐离开的样子,默默叹口气。
许久后,姜晓芙转过身来,走到书案旁,展开一张干净信纸。
媛儿研着墨,问道:“小姐是写给时少爷么?”
“嗯。”
写给时飞的,她所有的过往和秘密。
阿飞,你会看么?
可别让我失望,我不能再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