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弟子哦。”少女语气上扬,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炫目的骄傲。
“一定很厉害。”
“那是当然!战神凛夜的名号你肯定听过吧!”
看纪棠实诚摇头,少女惊呼出声:“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目光中惊讶、震惊、迟疑,还有一丝……同情,分明是在看一个分不清橘子和兔子的小傻子的眼神。
纪棠低下头,手不自知摩擦起衣角,她害羞或是紧张的时候喜欢这样。
“算了,算了。”少女慷慨地拍着她肩膀,“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以后有时间我再和你讲,战神的事迹可是七天七夜也说不完的,你现在只要知道他是天界第一厉害人物就好了!”
“好,我记得了。”
少女满意一笑:“可我师父比战神还要厉害!”
“第一厉害不是最厉害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打个比方来说,我使用一成力气把你推到,而你拼了全力,我还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立在原地。我是不是比你强?”
纪棠想起她手劲之大,立即乖巧点头。
“我师父说我比你大一些,而我又比你强,我师父是凛夜战神的姐姐,姐姐自然比弟弟大,比他大,自然比他强,你说是与不是?”
纪棠又点点头。
少女合掌而笑:“就是这个理!我师父比战神厉害,我是她唯一的徒弟,她一身本事都是要传给我的,等我全学会了,那我便在战神之上。”
“那你就是天下第一了。”纪棠配合少女道。
她话里的崇拜让少女很高兴,少女抬头要摸纪棠发顶心,就像每次徽息神女表扬她时那样,可她年纪比纪棠大,个头却没有纪棠高,周围没有可以垫脚的石头,最后只能让纪棠低下头。
纪棠依言照做,少女的手揉弄着她的发,像棉花一样又轻又柔,说出来的话却不中听:“你这个脑袋不灵光,以后要时时小心,不要再被东西砸到,否则更傻气了。”
纪棠皱着眉,她记得自己打小被夸赞聪慧,不至于三岁写诗,可四岁时候就认识字了!她抬起头,要向眼光不行的少女讨个说法,眼瞳中的怒气在看到少女认真的眉眼时,竟在风中散得无影无踪,她真如小傻子一般呆愣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少女挺直身板,一副小大人模样:“你想啊,我师父比我年纪大,她压在我上头,我肯定只能当天下第二。”
“这样战神是天下第三?”
少女敲了下纪棠脑袋,赞许道:“聪明一次了!”
守神山除了竹子还是竹子,竹楼、竹床、竹椅、竹窗,无不是竹子制的。吃的最多的便是竹笋,煮竹笋、炒竹笋、煎竹笋、炸竹笋。好在地方大有一东西多的好处。漫山遍野的竹林里,散落着几株不知道何时长成的果树,结的果子酸涩,于纪棠和乔芸芸而言,它们的滋味并不比徽息神女从宴席上带回的碧露果差。
山上流下的泉水汇集在一起成了条河,徽息神女喜欢竹子,把竹子种满山不说,连带着起名字也要带竹,那条河叫竹溪河。乔芸芸和纪棠更愿意叫它大河,对于年幼的她们而言,这条河的确又宽又深,更重要的是,她们不稀罕“竹”这个字。
大雨过后,少女们一人挎着一个竹篮,踩在铺满枯黄竹叶的湿漉泥土上,穿梭于比她们大腿还粗的古老竹子之间。凡间竹子只有几十年寿命,开花即死,这里竹子的年岁却好像和徽息神女一样大,也许万年之后,徽息神女鹤发鸡皮,它们也还如此时一般,苍翠挺拔,静穆端肃,再屹立个万儿八千年。
她们不是为了挖笋,而是采蘑菇。一人采来半篮后,去到大河边,把捉鱼的竹篓从水里提出来。纪棠胆子大,由她拿锋利的石头杀鱼,乔芸芸眼力好,她便挑拣纪棠采来的蘑菇,把不能吃的、不好吃的全扔到河里去。
莲青色、银紫色、波浪线、斑点形……各种各样的蘑菇散落在水里,像是浮在水面呼吸的鱼。
洗鱼的纪棠看着随水流离开的蘑菇,郁郁不平:“丢掉这么多,我们还怎么吃?”
“笨蛋,和你说了多少次,越好看的蘑菇越危险,吃了一命呜呼。我是神仙不必怕,大不了,师父回来给我渡几口仙气。你这个小小凡人吃了,引魂使可要勾你入冥界!你怕不怕?”
纪棠破开鱼的肚子:“我不怕的。”
乔芸芸扔出一个赤色黄纹的伞状蘑菇到水里,那是纪棠寻了好久才得到的,看着它“啪嗒”落水,溅起一点水花后也随蘑菇大军飘走,纪棠不禁心疼。她想开口让乔芸芸住手——不能吃,还可以当个盆栽留下来观赏。
乔芸芸却先她开口:“你当然不必害怕。我会小心加小心,不让你吃到毒蘑菇。”风雨已霁,天空还是黑压压一片,少女长发飘然,绿裙如云,眼里闪动的光辉如日光一般耀眼,“就是你吃完死了,我也会守在你僵硬的身体边,白衣长舌头鬼一来,我就用竹青剑把他打跑,他再来,我就再打,一直守你到师父回来。她帮你借尸还魂,我们还来喝炖鱼蘑菇汤。不过那时,你可不能吃蘑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