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一过，便是孙姝婉生日。

早上醒来，她换上新制作衣裙，到刘夫人房里用早饭。刘夫人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笑着与洗绿不住地夸赞好看，吃罢饭，遂带着莲青向王老夫人问安。

虽是早上，空气里已热气升腾。莲青以手为扇子，不住往脸上扇风，嘴里嘟囔着，抱怨起天气。

“有能耐，你凭这张嘴皮子让老天爷下场雨，我就服你。”

“奴婢又不是雷公电母，哪儿来这么大本事？”

孙姝婉早被扰得心烦，冷笑道：“知道不能，还不住口？越说越热，闭嘴的好。”

莲青讪讪放手，跟在她后面，不敢再多言。

远远地，便见石桥的栏杆边坐着一个绿裙女子。女子低着头，在看水里游鱼水。灿然光彩下，风吹裙摆，飘然若仙。她身后一个丫头正给她扇扇子。

见她身后有丫头给她扇扇子，莲青道：“是我疏忽，这也拿把扇子给小姐扇风。”

孙姝婉道：“真殷勤有心不该是看到别人如何才如何，夏天到了再说吧，你不必去。”

丫鬟注意到孙姝婉和莲青，弯腰小声说了什么，那绿裙女子站起身来，朝孙姝婉挥挥手。

孙姝婉道：“大清早在那上面，不嫌热得怄人？”

“心静自不觉得热。你呢？是给老夫人请安的？”

“不为这个，我来这里还能干嘛？”

姜晓芙笑眯眯拉住她，二人并肩而行，她说：“别的不能，但能找我玩呗！”

孙姝婉抽回手：“天怪热的。”她不懂姜晓芙为什么总是很高兴的样子，日子分明漫长又无聊。

没有一朵云彩浮在天上，天空湛蓝而辽远，东边的太阳越升越高。姜晓芙收回目光，语气平和：“以后还要更热。”

孙姝婉忽然说：“今天起来，我觉得心里闷得很，和娘说了，她就说是天气缘故。”

“太热太冷都不好，可惜不冷不热的春天太短暂，还没留意，就快过去了。”

孙姝婉微不可察叹口气：“偏偏我眼皮一直跳，这总和天没有关系吧……”

“昨晚没有睡好？”

“最近几天一直反反复复做着一个梦，很奇怪……”

“什么梦？”

“看不清，灰蒙蒙一片，只有一个人影离我越来越近。看身形，是个男子，他的脸隐在一团紫色的雾气后面，每当雾气渐薄，我快看清他的脸时，天就亮了。”

姜晓芙顺手掐了朵路旁及膝的嫩红小花，漫不经心玩笑道：“日日都梦见，怕不是你未来夫婿思你过度，特意与你在梦中相会？”

孙姝婉手按住心口：“不，绝没有这种可能。我能感觉出，我心里很怕他来。”

花朵在媛儿发间比划许久，姜晓芙将它别在了自以为最合适的地方，而后拿过媛儿手里团扇，在孙姝婉的眼前晃了晃，道：“今天是高兴日子，何苦想这些有的没的？看看，我送你的礼。”

孙姝婉牵动嘴角，笑了笑，“多谢你了。”她接过扇子，抚摸上面的绣得栩栩如生的两只小燕子，赞道，“很好看。”

“看你眉头锁得更紧，我还当你要说丝线作面的团扇扇风费力，看不上我这点薄礼。”

“我这么不会做人？”

姜晓芙看向团扇，笑道：“夏天要到了，本想送你折扇，可惜我画画难看，只能给你这个了。拿在手里，全当陪衬衣服罢了。”

孙姝婉也笑道：“多好的衣裳才配得上这样好的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