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芙眼里映着明黄温暖的烛火,许是风吹,烛火晃动,连带着她瞳仁一并闪烁。她也不扭捏推辞,红唇一张一合,说了个“好”字,起身坐到纪棠身边。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烟气升腾,为这个湿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暖意。众人净过手,王老夫人动筷后,先后拿起筷子。
王老夫人夹了片莴苣吃了,对孙柯说:“别只顾着自己,也给芳慧夹点菜。”
孙柯不以为意:“芳慧的手不是好好的么?哪里有我的事?”语音刚落,埋头继续吃碗里的菜。
这混小子,就不知道去讨好讨好他那快攀上高枝的闺女?王老夫人瞪孙柯一眼,气得没说出来话。
反而是霜降把自己身边一盘丸子端到纪棠面前:“用虾肉和鱼肉搓的,很好吃,你尝尝。”
纪棠筷子还没拿起来,孙柯已夹起一个丸子丢进了嘴里。王老夫人眼睁睁看着,又是一噎,这回是真说不出话了。
孙柯几口咽下去,还砸吧砸吧嘴,点评道:“多亏了我提议,这丸子就该用骨头汤煮。不过味儿还是淡了,回头再回个锅,兑上辣子,大火热油爆炒一番,那才叫绝!”
霜降温柔应道:“明天我让厨房试一试。”
孙柯听了,满意地点点头,一通胡吃海塞,嚼着嚼着,扭头看见纪棠只顾着低头吃,顿时来劲了:“芳慧,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你小娘大着肚子给你端东西,你也不知道谢一声?”
纪棠筷子一顿,霜降已经笑着接话:“这点小事,谢什么谢。”她说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纪棠,像天上的星星落了进去。
纪棠默默拉过霜降的手,勾了勾嘴角,什么也没说。
霜降往回走时,王老夫人已经让小桑为纪棠端来醉蟹。
霜降坐下,笑道:“这道菜是醉仙楼的招牌,每日只卖二十道,当天去定然买不到,想吃必须提前许久跟掌柜说。老夫人真疼爱二小姐,我怀着身孕,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王老夫人和蔼地问纪棠:“在沈家可吃过这道菜?”
纪棠抿着唇,并不敢动筷子。盖碗里的四只蟹都是青色的,熟透的螃蟹本该是橙黄色,此刻却露在黑褐色的料汁上面。她对面的那只,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她。
霜降指着醉蟹,道:“越地靠海,生腌是那边人最喜欢吃的。这四只——老夫人一只,老爷一只,夫人一只,二小姐一只。表小姐是没有份儿了。”
孙柯摆摆手:“姝婉她娘病着,想来也吃不下。晓芙喜欢,拿去吃吧。本来一开始去醉仙楼订,还是因为你祖母怕你想家。”说着,率先伸出筷子去夹螃蟹。
螃蟹太大,蟹壳又滑,孙柯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螃蟹落回盖碗里,溅起的汤汁淋得到处都是,纪棠和姜晓芙的裙子上也被沾了几个散发醋味的黑点。
看他这不成器的样,王老夫人满是无奈。
霜降睨了姜晓芙一眼,笑道:“既然夫人不吃,表小姐便替她吃吧。”
姜晓芙慢慢喝口汤,不紧不慢道:“我和姨娘一样,没有吃这个的福气。之前在家常吃,有一次或许是没处理干净,吃完不到一个时辰,上吐下泻不止,把我母亲急得直哭。后来请了郎中,吃过药才好了些。自此之后,我看到这些东西都要作呕,再也不敢沾染一点儿。”
一旁孙柯啜得滋滋响,纪棠看得心痒,刚伸出筷子,听了姜晓芙的话,手便僵在半空。
王老夫人冷冷道:“醉仙楼的东西,不会不干净。”
纪棠又跃跃欲试时,姜晓芙不紧不慢笑了笑:“这是自然。不过给我看病的郎中也说了,这东西弄得再怎么干净,吃了终归不好。寒凉东西,女孩子家尤其该少吃。”
纪棠的手彻底僵住了。
在场另外三个女人——王老夫人、霜降、姜晓芙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