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很小的那种,门口摆着几桶花,橙色的,白色的,还有一桶蓝色的,介于蓝和灰之间。
他开过去了。
然后在路口踩了刹车。
他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家店,坐了三秒。
他掉头,把车停在路边,下去。
老板娘正在给花桶换水,见他进来,抬起头:"要什么?"
利卡站在那桶蓝色的花前,看了一会儿。那个颜色,介于蓝和灰之间,有点像——
"这桶。"他说。
老板娘愣了一下:"整桶?"
利卡想了想:"嗯,包成一束吧。"
老板娘把那桶里的花挑了挑,包好,递给他。利卡付了钱,拿着花走出去,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纸,淡蓝色的。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买。
就是看到了,然后就买了。
他把花放进副驾驶,发动车子。
9月下旬·克罗斯公寓
克罗斯开门,看到利卡一手拿着那束花,一手提着一箱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看着那束花。
"花。"
"我知道是花。"
利卡:"路过花店,就买了。"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让他进来,接过那束花,拿进厨房,找了个空瓶子装上水,把花插进去。
利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认真装瓶的样子,没说话。
克罗斯把花放在餐桌上,退后一步看了一眼,又把它挪到客厅茶几上靠窗的位置,阳光能照到。
他没有解释,转身进厨房:"吃饭吗?"
利卡:"嗯。"
两人吃饭,那束花就在茶几上,阳光斜斜打过来。
吃完,利卡起身准备走。他路过茶几,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颜色和克罗斯眼睛的颜色很像,介于蓝和灰之间。
他没说什么,换鞋,走了。
克罗斯送他下楼,站在楼门口,看着车走远。
回到公寓,他在茶几边坐下,看着那束花。
窗外的傍晚光线慢慢暗下去,花的颜色在光线里一点点变深。
10月中旬·勒沃
那段时间,关于克罗斯的报道越来越密集。
利卡在更衣室里看到许尔勒拿着手机,表情有点不对,接过来看了一眼——kicker的文章,标题是关于克罗斯在拜仁的定位问题,范加尔的战术,后腰位置,措辞不太好看。
他把手机还给许尔勒,站起来,拿起包走了。
这次他来得急,出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准备。
10月中旬·克罗斯公寓
门铃,"谁","我",沉默,开门键。
电梯门打开,克罗斯站在门口,看到利卡,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公寓里,上次带来的那束花还在茶几上,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开始发黄,但克罗斯没有扔。
利卡在沙发上坐下,克罗斯去订了外卖。两人等外卖,没有说话。利卡随手拿起遥控器翻了几个频道,停在一个体育节目,声音开很小。
外卖到了,两个人吃饭,没有聊什么。
克罗斯站起来拿纸巾,弯腰的时候衣服往上撩了一角,利卡余光扫过去——腰侧,皮肤上有什么,黑色的线条,隐约是一只鸟的形状。
就那么一眼,克罗斯已经直起身子了。
利卡什么都没问,继续吃饭。
吃完,利卡收拾起来准备走,路过茶几,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蔫了的花。
"我去楼下一趟。"
克罗斯愣了一下:"干嘛?"
利卡没回答,换好鞋,下楼。
楼下街角有一家小花店,他进去,挑了一束蓝色的,和上次颜色差不多,付了钱,上楼。
克罗斯开门,看到他手里的花,愣了一秒。
利卡走进去,把蔫了的那束从瓶子里取出来,换上新的,把旧的丢进垃圾桶,把瓶子里的水换了,重新放回茶几靠窗的位置。
他拍了拍手,转过身,拎起包。
然后他停了一秒。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把克罗斯抱了一下。不是什么激动的抱,就是稳稳的,手臂环上去,停了几秒。
克罗斯愣了一下,然后手臂慢慢抬起来,回抱了。
利卡松开,什么都没说,开门,走了。
克罗斯站在门口,听着电梯的声音,直到那声"叮"消失在楼道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停在刚才抱住利卡的位置,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蔫了的花还在里面,花瓣皱了,颜色淡了,但还认得出来。
他弯腰,从里面挑出一枝,还带着几片叶子,状态还好。
他把那枝花冲了冲,放在窗台上晾着。
后来他找人把那枝花做成了干花,压在一本书里,放在书架不显眼的角落。
利卡不知道这件事。
十月末·勒沃库森
利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束蔫了的花,克罗斯没有扔。想起接过保温箱时眼睛有点红、动作很轻的样子。想起阳台烟灰缸里的烟蒂。想起那条新闻的标题。想起腰侧那一闪而过的黑色线条。
还想起抱住他的那几秒,克罗斯手臂的重量压在他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但他不后悔。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以后每次去,都带新的花。